晚上八点四十分。
汉东跨江大桥上,江风如刀,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梁璐站在护栏边,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她看着桥下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江水,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种畸形的平静。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也熬了太久。
这辈子她争过、闹过、恨过,最后手里攥着的,全是一把抓不住的散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
有以前的同事,有远房亲戚,还有些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消息来“关心”的人。
她一个都没接。
官场上的人情冷暖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关心,听着都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打听梁家的后事,生怕沾上一点政治麻风病。
她翻出最后一条短信。
是民政局发来的流程提醒:【您的离婚登记已完成。】
梁璐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忽然凄惨地笑了。
“真干净啊。”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桥面上,双手抓住冰冷的栏杆,右腿僵硬地跨了上去。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将身体彻底交给重力,结束这失败一生的那一瞬间——
“动手!”
一声低沉的暴喝从不远处的阴影里炸响。
早就伪装成夜跑路人蹲守在附近的程度,像头猎豹一样猛地窜了出来。
梁璐受惊,脚下一滑,大半个身子已经倒向了江面!
“目标坠落概率极速增加!”
此刻正坐在大桥不远处一辆黑色专车里的祁同伟,脑海中系统警报狂闪。
“用气运骰子!给她挂住!”
祁同伟在心里低吼。
【叮!气运骰子使用成功。】
下一秒,梁璐那件宽大的黑色丧服外套,竟奇迹般地死死挂在了护栏外侧一颗凸起的铆钉上。
就这短短不到一秒钟的停顿,程度已经猛扑到位,双死死抓住了梁璐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悬在半空的身体拽了回来!
几个便衣手下迅速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梁璐拖回桥面,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让我死!你们放开我!”
梁璐在地上疯狂挣扎,崩溃地大哭嘶吼。
程度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桥下翻滚的江水。
就差半秒。
“笃、笃、笃。”
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呼啸的江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程度等人立刻散开一条路,顺便把几个想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挡在了外围。
祁同伟穿着黑色大衣,拄着拐杖,在老马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瘫坐在地的梁璐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女人,摇摇头。
“跳江?梁璐,你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你就算要死,能不能挑个风小点的地方?
我这腿刚长好,大半夜被你折腾到这风口上来,是嫌我命太长吗?”
梁璐浑身一僵,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祁同伟:
“你……你怎么在这儿?是你派人跟踪我?!”
“不然呢?指望路过的热心市民来救你这汉东前三把手的千金?”
祁同伟低头看向她。
梁璐被这句话噎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没看够?祁同伟,我爸死了,我家没了!你赢了!你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个痛快?!”
“因为你现在要是跳下去,我麻烦大了。”祁同伟拉了拉大衣领子,语气冷得像冰,
“明天一早,全汉东都会传:梁群峰刚死,前女婿就逼死梁家独女。到时候,我这‘恩怨分明’的牌坊就塌了,刚喝上的小米粥都得被人扣成庆功酒。我凭什么替你背这口黑锅?”
梁璐惨笑出声:“你还是这么混蛋!自私自利,算计到骨子里!”
“谢谢夸奖,说明我大脑恢复得不错。”祁同伟毫不介意地照单全收。
祁同伟虽然早就收到了死亡预警。
但他没有选择立刻干预,而是暗中发信让程度带人死死盯住梁璐,并下了死命令:等她跨过护栏再救。
因为他太清楚,对于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来说,拦得了今天拦不住明天。
必须让她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真正直面一次死亡的恐惧,才能彻底击碎她那可笑的死志。
祁同伟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
他蹲不下身子,只能弯下腰,眼神如刀般直刺梁璐的灵魂。
“梁璐,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辈子特别失败?”
“是……”梁璐哭着点头。
旁边的老马和程度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时候不该顺着情绪安抚一下吗?
怎么还往伤口上撒盐?
祁同伟倒好,上来就是一个暴击:
“你确实失败。你把婚姻当报复,把家族当靠山,把别人一辈子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你失败得很彻底!”
梁璐绝望地闭上眼睛:“所以,让我去死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蠢货!”祁同伟冷喝一声。
“你以为你死了是一了百了?官场上最没用的就是死人,最可怕的也是死人!
你今天只要从这跳下去,明天沙瑞金就能连夜让人给你写一篇感人肺腑的悼词,顺便把梁家所有的烂账、
他和梁建国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算在你这个死无对证的神经病头上!”
梁璐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祁同伟的眼神深邃得让人胆寒:
“你死了,那些曾经巴结你们梁家、现在恨不得把你们踩进泥里的政客,就能彻底睡个安稳觉了!
你这不是在寻死,你是在给你的仇人们腾地方!”
梁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虽然政治敏感度不高,但毕竟一家人都在官场混,
祁同伟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那自以为是的“解脱”。
“你不是最恨梁家把你当联姻的工具吗?”祁同伟直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那就别在最后关头,真把自己变成一块废铜烂铁!你爸死了,你哥进去了,这些都是真的。但你还活着!”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梁璐喃喃自语。
“作证。”
祁同伟吐出两个字,冷酷而锋利。
“你活着,就是一份会喘气的铁证!你死了,他们反倒轻松。你想报复?
好啊,那就好好活着,去说,去告,去把那些想吃你们梁家人血馒头的伪君子,恶心到半夜做噩梦!”
梁璐看着祁同伟,看着这个她恨过、毁过的男人。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是因为求死不得,而是被祁同伟残忍地扒开了现实的真相。
“祁同伟……我好累啊……”
她趴在冰冷的桥面上,嚎啕大哭,
把这几十年的委屈、恐惧和绝望,连同那股寻死的冲动,全哭了出来。
祁同伟冷眼看着她发泄。
他知道,这女人,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累了就滚回去睡觉。”
祁同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程度,找个人送她回去。再敢寻死,直接送精神病院。”
……
车门关上,专车缓缓驶离汉东大桥。
祁同伟靠在后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大晚上的出来吹冷风,还真挺费体力。
……
二十分钟后。
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
新任省长周正群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加密汇报,那是督导组留守人员传来的汉东大桥现场简报。
周正群推了推半框眼镜,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赏的光芒。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张杀人诛心的利嘴。”
周正群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这个祁同伟,命硬,手也快。是个能干活,也能干大活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