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底翻腾的慌乱,脸上维持着温和无奈的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疏离,适时开口。
“大姐,小妹,唐德利的案子警方早有定论,证据确凿,始末清晰,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秋燕骤然离世,世事无常,我心里同样惋惜同情,感慨世事难料,只是事已至此,我实在无能为力。”
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诚恳坦然,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规避所有可疑之处。
“我这边事务紧急,安书记亲自找我,我今早特意从省城匆忙赶回县里,耽误不得。殡仪馆这边的事,我只能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一旁的黄秋凤依旧满脸不甘,眼底藏着深深的惶恐,嘴巴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辩解内心的委屈,驱散心中的恐惧。
她心里太慌了。
接连两条人命牵扯其中,警方反复盘问,压力层层叠加,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根本扛不住这种致命的心理重压,迫切想要找人倾诉、找人兜底。
可不等她出声,黄秋英已然抢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与威严,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江南,你现在已经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了,作为大姐恭喜你。也只能说我们黄家没有这个福气,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居然被我们黄家扫地出门,也只能说我二妹这个人是多么愚蠢。”
黄秋英说到这里,眼泪在眼圈转动。自己的老公其实也是一个公务员,但毫无出息,整天迎来送往。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牌桌上,甚至是在夜总会的包房里。
而林江南没用几个月时间就从低谷走上了高峰,居然当上了绥江县的副县长。这对他,甚至对黄家的人也都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黄秋英心里看得透彻、无比清明。
以林江南如今的势头、能力与人脉,稳稳扎根官场,稳步晋升,不出数年,坐上县长之位,甚至更进一步,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前途无量的男人,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攀附的靠山。
一念至此,黄秋英眼底的惋惜与悔恨,愈发浓烈。
林江南并不想在黄家姐妹的面前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他说:“大姐,小妹,副县长也算不得什么。黄家的人对我还是有恩的,当初我在黄家,也有一段幸福、快乐的生活。至于黄秋燕这个人,我就不想再做什么评论了,人已经死了,我们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黄秋英说:“江南,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够心心念念我们黄家的事。小妹能进歌舞团,真的不容易,她从小就喜欢唱歌。但你也知道,想要成为一名专业歌手,那是何其艰难。”
她缓缓抬眼,目光在自家小妹黄秋凤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落回林江南的身上,眼神幽深,暗藏深意,带着一种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打量与试探。
如果黄家有这样一位女婿,那他们黄家在整个县城里,妥妥就是达官显贵之家,没人敢轻易招惹。
在黄秋英看来,林江南的眼界和人脉,绝不会只局限在小小的绥江县。这般年纪便能坐上副县长的位置,若没有上级重点栽培,根本不可能办到。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黄家还有一位待嫁的姑娘,正是眼前的小妹黄秋凤。
一旁的黄秋凤心思单纯敏感,瞬间捕捉到了大姐这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心头猛地一动,心弦骤然绷紧,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预感。
她隐隐看懂了大姐眼底藏着的心思,看懂了那一抹未尽的话语,看懂了那份暗藏的期许与盘算。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凝滞,无声的拉扯感笼罩在三人之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黄秋英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与亲近,再次开口,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江南,你这段时间对小妹多番照拂、倾力相助,我们黄家上下,心里都记着你的恩情,万分感激。以后闲暇有空,就常来家里坐坐,不必生分。”
她刻意停顿半秒,语气愈发柔和,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神秘的光晕,目光直直锁在林江南身上,字字皆藏深意。
“如今唐德利不在了,秋燕也走了,从前横在你我之间的那些阻碍、那些绊脚石,统统都没了。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这半句话,留白极多,意犹未尽,却字字诛心,暗藏无限可能。
林江南何等聪慧通透,混迹官场数月,阅尽人心诡谲,深谙人情算计。
他仅仅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黄秋英眼底所有的隐晦、试探与图谋,瞬间读懂了她未尽的所有心思。这位大姐也真是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