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车子刚刚驶离殡仪馆路段,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是安红。
既然底牌已然摊开,安红打定主意,必须当机立断,严防郑大明一伙狗急跳墙,暗中谋划更为歹毒的阴谋。她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青冈市,登门拜见市委书记罗和中。
她要掌握林江南究竟有多少把柄落在郑大明等人手中。要和对手拼死一搏,自身绝不能留有任何污点,不能让对方抓住半点破绽。
电话那头传来安红清冷沉稳、不带半分情绪的嗓音,字字清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压迫感,直击人心。
“林江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江南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暗流,语气平稳,如实回应:“我刚从殡仪馆出来,刚刚送别秋燕,看着她的遗体躺在冷冻柜里,心里难免唏嘘感慨,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刻意带上几分惋惜的情绪,试图遮掩心底的慌乱。
可安红何等敏锐通透,心思缜密如丝,瞬间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刻意伪装。
她语气陡然一沉,褪去所有温和,字字锋利,直击要害,没有半点迂回。
“林江南,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情绪,也不用刻意遮掩。你现在跟我说实话,黄秋燕的死,尤其是唐德利的离奇身亡,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必须对我实话实说,半句隐瞒不得。只有我知道全部真相,我们才能联手布局,想好应对之策,替你稳住局面,化解危机。”
电话那头的语气,严肃、凝重、锐利,带着县委书记独有的威严与沉稳。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郑大明、闫宝忠那群人,早就盯上了你,盯上了这两桩命案。他们已经在暗中布局,秘密展开调查,暗中搜集证据,处处针对你,伺机抓你的把柄、挖你的漏洞。”
“省城那一场博弈,我们看似扳平局面、不分胜负,勉强站稳了脚跟,可这根本不是值得庆功的结果,我们远远没有胜利。”
“越是这种看似平稳、尘埃落定的时候,对手就越是处心积虑、伺机而动。他们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只会死死盯着我们所有的破绽、所有的隐秘、所有的把柄,一旦抓到半点蛛丝马迹,就会直接重拳出击,置你于死地。”
“我最怕的,就是你在这种关键节点出事,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心,狠狠敲在林江南的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口沉闷窒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辩解、回应。
他沉默着,喉咙干涩发紧,心底波涛汹涌,千头万绪缠绕交织,不敢开口,不敢撒谎,也不敢坦诚。
真相一旦出口,便是毁灭。
可谎言持续下去,一旦被查实,便是万劫不复。
电话那头的安红,似乎早已预判到了他的沉默与挣扎,早已看透了他心底所有的隐秘与煎熬。
她没有催促,只是短暂停顿,随即语气坚定,快速下达指令,沉稳布局。
“你不用纠结,也不用多想。你现在立刻调转车头,驶往市里方向,在通往市区的高速路口靠边停车等我。我现在立刻动身去市里,面见罗书记。”
林江南连忙回神,应声开口:“好,我马上过去。我原本还打算忙完殡仪馆的事,直接去你办公室找你汇报情况。”
“没时间了。”
安红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满是紧迫感。
“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消耗、内耗。我已经和赵达明彻底摊牌,勒令他限期整理、交出县财政亏空的全部账目,彻底撕开县里旧势力的遮羞布。”
“我这次亲自去找罗书记,不是为了告状、清算旧账,而是要争取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站稳我们的立场,稳住我们的局面,为后续的所有布局铺路兜底。”
“详情一时说不清,风险太多,隐患太大,我们见面详谈。你立刻到高速路口等我。”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冰冷刺耳。
林江南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调转车头,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出,冲上高速。
风从车窗灌入,凛冽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惶恐。
短短十几分钟,车子驶出高速出口,稳稳停靠在路边。
他坐在车内,心神不宁,眼底暗流翻涌,脑海中不断复盘所有细节,排查所有漏洞,浑身紧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过数分钟,一辆黑色公务车疾驰而来,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他的车旁。
车门打开,安红和司机陈鑫先后下车,避开旁人视线,快速坐进林江南的车内。
后方县委办的公务车,立刻掉头,悄然返回县城,不留痕迹。
狭小的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死寂的氛围,空气凝滞,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安红侧过身,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的脸上,一瞬不瞬,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他心底最深的黑暗与隐秘。
沉默数秒,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冷、沉重,带着无尽的无奈、不甘与担忧。
“林江南,你不肯明说,不肯坦诚,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唐德利的死,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现在不追究你的对错,不追责你的责任,所有对错暂且搁置。我唯一的底线、唯一的诉求,就是你绝对不能出事。”
“眼下局势凶险,对手虎视眈眈,我们想要稳住局面、站稳脚跟,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震慑这群虎狼之徒,压住所有暗流风波,不给他们半点可乘之机。所以我必须摸清你的真实情况。你要是刻意瞒着我,等到紧要关头,我两眼一抹黑不知情,我们很容易判断失误。一步走错,后患无穷。江南,我不是存心挑你刺,眼下这种关口,咱们半点差错都出不得,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林江南深深的叹息一声,他知道安红说的全对,如果安红不掌握真实的情况,做出错误的判断,很可能就是落入郑大明这些人的圈套,到那时候,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江南闷声叹了口气:“行,安书记,我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跟您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