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认真地说:“郑大明平日里嘴里没几句真话,但我觉得他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你只是给郑大明打了一通电话,就牵动所有人随之行动,你调动各方人员的能力有多厉害,可想而知,这就是四两拨千斤。就从这一点,他郑大明不佩服都不行。所以他说你这一通还真的是英明领导。”
安红说:“行了,别再过分抬举我了。郑大明来过我办公室之后,转头就住进了医院,足以看出他内心压根不肯认输,一腔怒火正憋在心底,暗暗隐忍潜藏着。”
林江南说:“我并不是刻意恭维。经过这件大事,不管是贾中旺,还是周凯天,全都被这件事裹挟着打转。这足以证明,兴发房地产公司以及棚户区改造项目,他们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这些人心里都害怕出事。为什么?一旦省、市两级深究事故根源,他们谁都无法脱身。”
安红说:“没错,也正因如此,更能看出你在省城全程统筹调度、掌握一手实情起到了关键作用。好了,我们二人就不必互相恭维了。”
说着,安红的脸色又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林江南。林江南这两天确实瘦了不少,她心底生出几分心疼,可他也比从前愈发精明干练。她开口道:“江南,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紧要关头你敢挺身而出,撑得住场面,既能谋划布局,又能踏实办事。”
“只不过这两天,我们如同闯了一场生死劫,经历了一场彻彻底底的生死较量,总算熬过来、挺过来了。闲话不多说了。”
安红迅速收敛柔软心绪,瞬间回归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县委书记姿态,神色郑重,语气严肃起来。
“我特意急着见你,是局势从未真正安稳。郑大明、闫宝忠这群人,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目光锐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预判,字字清晰:“我心里隐隐有种极强的预感,他们大势已去、正面不敌,必然会另辟蹊径、伺机反扑。唐德利的死,就是他们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突破口。这群人一定会揪住唐德利的死因大做文章,大肆渲染、罗织罪名,借机找我们的事端,反手翻盘。”
局势凶险,暗流未平,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她定定看着林江南,目光恳切、直白、毫无隐瞒:“江南,你跟我说实话。唐德利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牵扯?”
这句话不是质疑,不是追责,是绝境并肩者最后的坦诚兜底,是战友之间最郑重的风险排查。
见林江南双唇微抿、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眼底藏着迟疑与愧疚,安红没有半分苛责,反而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语气愈发恳切沉稳。
“江南,我不是要责怪你,从来都不是。”
“我们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被动挨打、后知后觉。对手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必须提前自查、提前兜底,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隐患、所有的漏洞、所有的软肋,全部摸清查透。”
“提早堵住所有窟窿,补齐所有短板,我们才能站稳脚跟、掌控局势,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她眼神凝重,字字铿锵,道破官场博弈最残酷的真相:
“我们如今正大光明推进兴发改制、清肃贪腐、整顿风气,做的是利县利民、正本清源的大事。可一旦我们自身不干净、留有把柄,被这群对手死死抓住、大肆炒作、层层上纲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这绝不是功亏一篑那么简单。一旦把柄落地,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部作废,你我二人都会彻底身败名裂。在绥江彻底立足不住、无处容身,我辛苦经营的口碑、打拼的前程、所有的布局,都会彻底崩塌、尽数归零。”
官场博弈,向来如此,容不得半分侥幸、半分瑕疵。
一念不慎,满盘皆输。
林江南望着安红郑重恳切的眉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笃定,心中最后的迟疑与侥幸彻底瓦解。
方才和秦峰通话的内容再度回响在耳畔。秦峰信誓旦旦打包票,他那个同伙不至于糊涂至极,不会把原本可以定性成交通肇事的小事,主动认成故意杀人罪。单凭这番话,林江南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可他心里清楚,倘若安红当面追问实情,自己万万不能对她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眼神诚恳,带着愧疚与坦荡,终于坦诚开口:“安书记,请原谅我,之前我对你说了假话。唐德利的死,的确跟我有关系,事情是这样的。”
安红目光牢牢锁住林江南那张愈发刚毅的脸庞,她心里清楚,这般性子的男人,绝不肯任由自身蒙受屈辱。可官场之中,容不下一味逞血气之勇、受不了半点委屈的人,这般心性很难长远走下去。身在仕途,既要敢于锐意进取、大胆开拓,也要懂得适时退让、暂且蛰伏隐忍。
虽说她踏入体制历练的年头算不上太久,但官场内里的行事逻辑与潜规则,她早已看得通透明白。自幼她便常年周旋于各级干部之间,后来又嫁给黄显尧之子黄成伟,出任团省委副书记,其中盘根错节的门道、明暗交织的算计,她见得数不胜数。倘若只是机关里闲散度日的普通职员倒也罢了,可一旦身居要职、扛起重任,审时度势便是必须吃透的行事准则与处世大智慧。
“江南,你只管讲,别紧张,我不会责怪你。遇上唐德利这种品行败坏、肆意妄为的人,但凡有点骨气、有点底线的男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管、忍气吞声。我只问你,行事之时,你有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是此刻唯一的重点。
林江南定了定神,缓缓梳理前因后果,低声缓缓述说始末:
“事情是这样的。唐德利品行不端、私欲熏心,暗中勾搭上了黄秋燕的妹妹黄秋凤。他利用年轻人渴望稳定工作的心理,花言巧语许诺,承诺帮黄秋凤拿下绥江县艺术馆的正式入职名额,以此为诱饵,将她诱骗到了青岗市的碧水云天。”
“两人私下苟且、纠缠不清,他肆意糟蹋、拿捏一个单纯小姑娘的前程与清白,这件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安红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不解,轻声道:“江南,这事就是你糊涂了。你和黄秋燕早已离婚,毫无牵扯、两不相欠,她妹妹的私事、私事纠葛,按理说,跟你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你根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