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秦峰的电话,林江南心底的忐忑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他心里清楚,当初处置唐德利一事太过武断冲动,完全被情绪裹挟着行事,说到底还是历练不足、心性不够成熟。他骨子里咽不下遭人折辱的这口气,矛盾根源不只是唐德利勾搭黄秋燕、二人最终走向离婚——这段缘分本就走到了尽头,分开早已是定数。
真正戳中他底线的,是唐德利又把歪心思打到了黄秋燕的妹妹身上,肆意欺辱算计这个小姑娘。
他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郑大明、闫宝忠一伙人,已然盯上了唐德利的真实死因,打算借着这件命案揪住自己发难。一旦他们得逞,矛头很快就会顺势牵连到安红身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终究年轻气盛,没能压下心头怒火贸然行事,这件事成了横亘在他和安红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心病。
心念一转想到安红,一股暖意瞬间涌遍全身,心头因唐德利一事滋生的焦灼与纠结,也淡去了大半。
自己与安红不过短短三日未见。这三天,却像熬过漫长的寒冬,这三天里,孤身奔赴省城,一桩足以搅动省城局势、动摇地方安稳团结的重大隐患,被悄无声息消弭于无形。
他从安红口中得知,郑大明、贾中旺,乃至省里的周凯天,全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份棘手危机,全靠他孤身深入险境、多方周旋才得以摆平。
可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各方势力正式博弈的序幕,往后的交锋只会愈发错综复杂,绝不会就此落幕。安红动身前往青港市拜见市委书记罗和中,才是整场大局真正拉开帷幕的关键节点。
让林江南感到有趣的是,郑大明居然在这个时候住进了医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郑大明他们心虚了吗?他们要退缩吗?不,应该不是这样。
往往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要找到一个保住自己政治生命的武器,那就是他们要打开一个缺口,挽回失利的局面。
他们从安红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把柄,就算是自己跟安红的关系不正常,但也完全可以说得出口,自己是单身,安红又是一个死了丈夫的人。
即使他们拿这方面做文章,安红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最怕的就是唐德利的死因,一旦被这些人揪住真实的情况,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不多时,远处一道沉稳的车影缓缓驶来,黑色车身干净利落,稳稳穿过高速收费闸口,正是小夏驾驶的那辆奥迪A6。
车子匀速前行,稳稳减速,最后稳稳停靠在林江南身前不远处,姿态平稳、无声无息。
车门打开,安红率先下车。
一身简约正装衬得身姿挺拔干练,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锐利,眼底藏着历经风浪的沉稳与从容,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凌厉。
她抬眼望见伫立在原地的林江南,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步履匆匆,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脚步急促,却不慌乱,每一步都带着奔赴与牵挂。
看着她快步靠近的身影,林江南心底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温热。
明明只是短短三天别离,却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山海阻隔,像是历经了无数次生死别离后的久别重逢。
这一刻,所有的身份、权力、层级、距离,尽数烟消云散。
在绥江官场,她是杀伐果断、执掌一方的县委书记,是他需要仰望、追随服从的直属领导;在更高层级的体系里,她是底蕴深厚、背景不凡的省委书记儿媳,身份尊贵、自带光环。
可此时此刻,在空旷安静的高速路口,在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里,这些光鲜厚重、束缚重重的身份标签全部褪去。
她只是安红,是他心心念念、牵挂入骨、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亲密恋人。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林江南的心脏狠狠一颤,温热的酸胀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日夜牵挂、朝思暮想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眉眼温柔、身姿鲜活,跨越风波奔赴而来。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压力、惶恐、隐忍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滚烫与动容。
他眼眶骤然一热,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伸手拉开了车门。安红身姿轻盈,顺势弯腰跨步上车,落座的瞬间,清澈的眼底同样漾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短短三日,看似短暂,两人却各自承压、各自坚守、各自闯关,熬过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煎熬与忐忑。
这三天,林江南孤身闯省城、查黑幕、对高官、赌前程,步步惊心、夜夜难眠。
这三天,安红坐镇绥江、稳住局面、静观其变、暗藏锋芒,抵御着暗处的窥探、对手的暗流涌动,步步为营、寸步不让。
短短三日,胜过寻常数年相守。
“江南,连着两个晚上你都没睡踏实,人都瘦了一圈。”
安红凝望着他略显憔悴却依旧坚毅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着他清瘦些许的下颌线,心头泛起细密的心疼,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温柔的嗓音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与阴霾。
林江南心绪激荡,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执拗的宽慰:“我没事,我一切都挺好的。安书记,倒是看着你,好像也瘦了。”
连日高压博弈、日夜筹谋,她看似从容淡定、举重若轻,实则身心俱疲,默默扛下了所有风雨与压力。
安红闻言,抬手轻轻拉起林江南的手掌,温柔覆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指尖带着细腻的温度,轻声问道:“我真瘦了?瘦一点也无妨,倒是你在省城指挥调度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真的让我好生惦记,又好生欢喜。”
林江南看到安红那发自真情的眼光,说:“安书记,这都是你的英明领导,就连郑大明都是这么说的。”
安红笑着说:“他这么说可是不怀好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