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看着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郑大明,继续缓缓开口,句句戳穿真相:“就拿鑫发房地产公司来说。最初它只是绥江一个不起眼的小房企,盖几栋居民楼,小打小闹。那时候,你们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取所需,项目做完、钱款分完,干部安稳升迁,有人安稳退休,有人抽身离场,所有人都能落得干净、万事大吉。”
“可偏偏是贾中旺,在背后不断撺掇、不断造势,逼着你们把公司做大、做强、做夸张。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本来体量可控、风险可控,是他一次次扩张范围、一次次加码投入,强行摊大饼、铺摊子。”
“到了今天,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彻底断裂、账目混乱不堪,落得资金捉襟见肘、项目进退两难、谁都无法向上交代的绝境!这一切的烂摊子、一切的风险隐患,都是他一手造成!”
郑大明听完,浑身脱力,心口冰凉,长长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自欺欺人。
他低声呢喃,满是无力:“林江南,你他妈什么都知道……”
林江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积压已久的委屈、打压、隐忍,在此刻尽数释放:“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们上下串通、抱团遮丑,想把我蒙在鼓里,甚至多次暗中针对我、打压我,想灭口、想让我彻底消失。可我林江南命硬,偏偏没死,反倒活得清醒、活得安稳。”
“我今天还站在这里,不是我多强悍,是我一直在给你们留余地、留退路,是我不想看着你们一错再错,最终彻底栽倒在党纪国法面前,万劫不复。”
他目光锐利,直视郑大明,抛出最核心的抉择,没有丝毫含糊:“安书记应该跟你谈过,我今天再最后跟你说一次。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官,还是要财?贪恋不义之财,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无所有。”
“想保住你的官位、保住你的后路,就立刻把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交还县政府,把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收回国有。由政府光明磊落、公开透明操盘,才能化解烂尾风险,妥善解决上万百姓的安居问题,让项目健康落地。”
“你若继续执迷不悟、继续包庇纵容,一旦项目彻底烂尾,上万家庭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引发群体性事件,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这番义正辞严的规劝,字字都是忠言,可此刻的郑大明,根本听不进去半分。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压得他发疯、逼得他崩溃的私事。
他猛地抬手,打断林江南的话,双目猩红,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不听!我现在只要你告诉我,贾中旺跟我老婆,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着他彻底失态、不顾前程、不顾身体的模样,林江南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彻底下定决心,不再留情:“那我可就真的跟你直说。你老婆赖玉文,多次和贾中旺在省城凯达宾馆开房私会,行苟且之事。说白了,你的老婆,早就和贾中旺勾搭在一起,暗通许久。”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惊雷一般,狠狠劈在郑大明的脑海里。
多年的猜疑、多年的隐忍、多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彻底撕碎。
所有的侥幸全部崩塌,所有的尊严彻底粉碎。
极致的屈辱、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破败的身心。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郑大明口中喷涌而出,猩红刺目,狠狠溅落在洁白的被褥之上,触目惊心。
他浑身剧烈颤抖,肝胆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濒临晕厥。
门外的于景波听到动静,心头大骇,立刻大步推门而入,满脸焦急与愤怒,冲着林江南厉声质问:“林江南!你到底要干什么?郑县长身患重病!你这是故意要气死县长!”
郑大明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忍着肝肠寸断的剧痛,吃力摆手,声音沙哑破碎:“你给我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于景波看着被褥上的血迹,看着面色惨白、血色尽失的郑大明,急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哀求:“郑县长!您吐血了!您不能再激动了!”
此刻的郑大明,早已生无可恋,满心只剩屈辱和崩溃。
他嘶哑嘶吼,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我要死……我现在死了,才他妈利索!”
话音落下,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身体摇摇欲坠。
于景波吓得手足无措,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快步递到郑大明面前,想要帮他顺气、缓解状态。
可此刻的郑大明,满心皆是恨意、屈辱和不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体安危。
他猛地抬手,狠狠接过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砸在地。
“哐当!”
水杯碎裂一地,水花四溅。
他仰头望天,胸腔积压多年的委屈、憋屈、背叛、狼狈尽数爆发,嘶哑悲嚎:“我他妈郑大明,图的是什么!我到底图的是什么啊!”
一声悲叹,如老牛哀鸣,嘶哑苍凉,充斥着无尽的可悲与凄凉,听得人心头发颤。
林江南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转头看向慌乱不已的于景波,语气平和:“于主任,你先出去避让一下。郑县长心里积火太深,积压太久,必须让他自己宣泄、自己缓解。旁人劝说再多,也毫无用处。”
于景波满脸焦急、满心无奈,忍不住出声劝阻:“林县长,求你别再刺激郑县长了!他真的扛不住!”
良久,郑大明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破碎的情绪勉强压下几分。
他闭了闭眼,耗尽所有力气,低声开口:“于主任,你出去吧,我没事。”
在于景波犹豫再三、反复劝说无果后,只能满心担忧、万般无奈地缓缓退出病房。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冰冷的林江南,轻轻摇头,满心无力,却又不敢多言半句。
病房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对峙。
极致的崩溃过后,郑大明的情绪骤然诡异冷静。
这份冷静,不是释怀,不是平复,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被狠狠击碎尊严后,残存的最后一丝倔强与偏执。
他死死盯着林江南,眼神阴鸷、冰冷、带着疯狂的执拗,一字一句咬牙出声:“林江南,我他妈上你的当了!你这是栽赃陷害!你就是故意污蔑!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你这是诬告!”
“贾中旺是什么人?青冈市常务副市长,体制内公认的优秀干部、骨干领导!他前途光明、地位显赫,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龌龊勾当?!我老婆安分顾家、体面经商,怎么可能跟他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他不肯认、不敢认、也不愿认。
承认妻子出轨、承认自己被顶戴绿帽、承认自己多年巴结的靠山,一直在背后狠狠羞辱、算计自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