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和中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在他眼里贾中旺已经无可救药,再多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他今天过来只是通个气,告诉贾中旺大难临头,再怎么抵赖都没用。
他重新坐下,神色平静开口:“贾市长,鑫发房地产的事,现在轮不到你辩解,我也不想听你任何说辞。今天一早,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已经和郑大明完成谈话,安书记从郑大明操控鑫发地产了解到了全部实情,郑大明挪用绥江县将近六亿财政资金注册鑫发房地产,后续运作全靠你和周凯天从中周旋。”
话音刚落,贾中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心底恨透了郑大明这个扛不住事的软骨头,可他绝不能认。
一旦自己松口,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把常务副省长、自己的连襟周凯天拖下水。
他当即厉声反驳:“郑大明这是污蔑!纯属凭空捏造!他开鑫发地产搞项目,跟我半点牵扯都没有,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
罗和中开口质问道:“那你连夜奔赴省城,借着时任常务副省长、前沈州市委书记周凯天的关系,强行压下数千名棚户区动迁户因补偿缺失、补偿不足集体上访一事,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贾中旺立刻辩驳:“周凯天是我连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省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好歹也是党的干部、青冈市常务副市长,上访这事虽不在青冈,可终归是咱们辽东省境内。省内出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我身为市级领导,岂能坐视不理?再者周副省长从前执掌沈州,如今身居常务副省长高位,就算卸任市委书记,全省安稳也是他分内之事,他自然也不愿沈州大乱。这事不止牵扯沈州一地的稳定,更是关乎整个辽东省的安定大局,我们出面平息事态,分明是为维稳出力,怎么反倒成了罪名?”
“那就是说鑫发房地产公司和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事情,跟你完全没关?”
贾中旺回答得斩钉截铁:“没关。罗书记,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是有底线的。”
罗和中心里只想立刻结束谈话,面对这般死硬顽固、一心遮掩的贾中旺,再多劝导都是徒劳。他语气反倒愈发平和,缓缓开口:“好,贾市长,你这番说辞说得倒是周全。那你敢笃定,你和鑫发房地产公司,还有该公司在省城中央大街承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完全没有半点牵扯?”
贾中旺立刻应声:“毫无关系,这事怎么可能扯到我身上?罗书记你也清楚,青港市眼下工作任务繁重,上半年各项考核指标都没能达标,倘若再不全力以赴推进工作,全年指标注定完不成。我身为分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身上担子千斤重,哪里有多余精力掺和一家私人房企的经营事务?这件事本就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况且党纪明文规定,公职干部严禁经商、严禁私下持有私企股份,我一直严格恪守纪律,从未越雷池半步。”
罗和中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安红与林江南此前跟他交底的话:鑫发房地产公司连同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内幕若是不彻底查清、全部上交,相关人员便是死路一条,钱财保不住,乌纱帽更留不住。
想到这儿,项目最终能否完整彻查移交,已经由不得贾中旺做主。他暗中决定,他绝不打算再让其继续坐在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
罗和中道:“说得好。既然如此,我们确实没继续交谈的必要了。贾市长,你请回。”
面对罗和中接二连三的追问,贾中旺不假思索,当场一一反驳。他心里揣着两层底气:一是干部谈话就跟过堂审讯一样,万万不能顺着对方的圈套走,该讲的选择性讲,不该沾边的半个字都不能吐露,哪有简单一句坦白从宽就能了事;二是一旦自己松口认下,连襟周凯天必定跟着深陷泥潭。在他盘算里,只要周凯天从中疏通运作,鑫发地产和中原大街棚改项目的烂摊子完全能压下去。眼下死咬着不承认,便是给自己留好退路。
他开口道:“罗书记,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牵扯其中。省城中央大街鑫发地产那片棚改项目我多少听过些风声,这帮人胆子实在太大。但这事我不觉得是郑大明主谋,郑大明平日里算得上踏实靠谱的好干部,想来问题出在他妻子赖玉文身上。说到底赖玉文只是普通群众,并非党政机关在编干部。”
贾中旺这番说辞,罗和中早有心理预判,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能无耻到这般地步。分明事实确凿,却依旧睁眼说瞎话,连最基本的良知底线都全然抛弃,更别说恪守党员干部的准则。
堂堂副厅级干部、大型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震惊。这一刻,罗和中心底彻底下定决心,必须将这种潜藏在党政队伍里的蛀虫彻底清除。
罗和中缓缓起身,摆明了要送客的姿态:“贾市长,今天就谈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动手收拢桌上文件,半点再交谈的意思都没有。贾中旺心头暗自得意,暗自为自己紧要关头闭口不松口、牢牢守住秘密沾沾自喜。在他心里,这便是自己行事准则:事可以私下做,嘴上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他开口道:“罗书记,天色不早,您也该回家吃饭歇息了。”
罗和中语气淡漠回应:“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走吧。”
贾中旺转身离开办公室。等人一走,罗和中停下整理文件的手,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安红的电话。
此刻安红早已离开县委办公室,回到住处,静静等着林江南回来,人正在厨房忙活,准备自己和陈新的晚饭。
陈欣坐在客厅翻书,瞥见桌上手机铃声响起,扬声朝厨房喊:“姐,你电话。”
厨房传来安红的声音:“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
陈欣拿起手机一瞧,心里猛地一紧,慌忙冲厨房喊道:“安书记,您快过来接,是市委罗书记打来的!”
安红心下一紧,骤然怔住。之前林江南跟她说过,今晚罗和中会和贾中旺彻底摊牌,难不成谈话已经结束?
不知贾中旺是如实交代,还是依旧负隅顽抗。
她顾不上手里的活,快步走出厨房,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