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和中手持手机,脑海中闪过躺在病床上的郑大明。
眼下整个鑫发地产以私营名义挪用公款投入经营,明面的材料只能看到皮毛,真正的暗线交易,全部封死在贾中旺的嘴里。
现在,郑大明,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整盘棋局最关键的破局点。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郑大明这个当县长的,注册了鑫发房地产公司,最初也都是由郑大明以及他的那些同伙操纵的这间私营房地产公司,然后才有贾中旺从中介入,扩大规模,拿下楼拿下楼盘。
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那片大型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如今的郑大明已经失去控制,但这前前后后,郑大明是一清二楚,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罗和中语气沉稳,却带着极强的决断力:“安书记,如果贾中旺识时务、懂进退,主动交出棚改项目控制权、如实交代利益链条,为后续国有化接手铺路,他尚且能争取一线保留职务的余地。可他偏偏选择负隅顽抗,咬死所有问题一概不认。他敢这么硬扛、这么有恃无恐,根本底气在于他背后的靠山,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仗着连襟这层过硬关系,他以为有人兜底,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对抗。
“安书记,我现在就问你,郑大明这里,我们能不能彻底撕开缺口?”
电话那头的安红,心绪骤然沉淀。
她从未与贾中旺正面打过交道,不曾亲身见识过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城府深浅、嘴皮多硬、心机多阴毒。但从罗和中寥寥数语的反馈里,她瞬间听得通透——这场至关重要的高层摊牌,彻底谈崩了。
贾中旺,彻底选择了死扛到底。安红心里瞬间捋清了所有脉络。
今日白天在绥江县委办公室,郑大明在层层心理攻势下,早已坦诚交代,鑫发房地产的注册运营、资金挪用、项目操盘,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的全部关联利益,他全部深陷其中,罪责确凿。
可到了贾中旺这里,明明证据链条初现、人证已经开口,他依旧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半分口风不露,半点罪责不认。
此前,林江南已经掌握了贾中旺与赖玉文勾结偷情的关键证据。如今的郑大明,住院之后身心彻底垮台。身体积劳成疾、心绪惶惶难安,精神高度紧绷濒临崩溃,心理防线更是脆弱不堪。
他既没有贾中旺数十年官场沉浮的老谋深算,也没有周凯天省级高官的滔天靠山,只是一个被名利裹挟、深陷泥潭、早已吓破胆的县城干部。这样的人,只要再加一把力,必定全线破防,吐出所有真实账目和核心内情。
想通所有利害关节,安红眼神愈发坚定,语气铿锵有力:“罗书记,郑大明这边绝对可以争取。只要我们二次突破、精准施压,从他口中撬出铁证、拿到完整真实账目,完全没有问题。”
罗和中闻言,神色依旧凝重,字字郑重:“安书记,你一定要清楚。此刻我们已经和贾中旺、郑大明,乃至幕后坐镇的周凯天,彻底进入正面对峙、全线博弈的生死阶段。一步错,满盘输。这个节骨眼,我们绝对不能出现半分疏忽,不能留下任何漏洞,一旦失手,不仅案件停滞,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被动。”
“我明白。”安红应声,语气果决,“罗书记,我现在立刻赶往医院,去郑大明的病房进行二次谈话。他如今身心俱疲、濒临崩溃,根本扛不住更高层级的压力。我这一次,必须让他彻底清醒、放弃侥幸,交出实打实的核心铁证。只要关键证据落地、账目做实,任凭周凯天位高权重、嘴再硬、再怎么幕后运作抵赖,也毫无用处,铁案如山,谁都捂不住。”
罗和中沉声应下,语气带着高度认可与期许:“务必稳妥周全,做到万无一失、铁证如山。这条路是唯一破局路,但绝不会一蹴而就。贾中旺霸道半生、横行惯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你随时同步进展,我全程待命,等你消息。”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安红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另一边,林江南刚刚结束了与赖玉文的漫长谈话。
他心里十分清楚,对于赖玉文这种深陷利益漩涡、半只脚踏入深渊的人,穷追猛打、步步紧逼只会适得其反。当下最稳妥的方式,是点破利害、摊开结局,留给她消化权衡的时间,让她自己认清现实、心生畏惧。
看着屏幕上安红的来电,林江南当即对着身前的赖玉文放缓语气:“赖总经理,今天先到这里,你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此刻的赖玉文,早已心神俱乱、浑身虚软。
她怔怔看着林江南,眼底藏着无尽慌乱、纠结与惶恐,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鑫发房地产看似是她挂名掌舵,可背后盘踞的权力大佬、利益网络,根本不是她和丈夫郑大明能够招惹、能够抗衡的。从林江南今日抛出的层层线索与重磅内情就能断定,对方手里早已攥满实锤铁证。若非罪证确凿、线索闭环,身居高位的郑大明,绝不会精神崩塌、压力炸裂,最终垮掉住院。如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压力,全部死死压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
林江南给她指明的出路,看似舍弃了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斩断了所有灰色收益,却给了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生机。主动配合、如实举证,便可避开牢狱之灾、保全家庭完整、保住女儿安稳的未来,不至于家破人亡、满盘皆输。
可牵涉层级太深、牵连的领导太大,她不敢当场松口,更不敢贸然站队。万般纠结之下,她只能勉强开口:“江南,那我先走了。”说完,她失魂落魄、黯然离去。
林江南当即接通电话。
“江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安红的声音急促而干练。
“赖玉文刚离开,我正准备返程回绥江。”林江南回道。
“不用回来。”安红语气果断,直接下令,“你现在去医院等我,我们两人立刻去郑大明的病房。”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惊,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去病房?”
“没错。”安红语气笃定,“你在医院大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话音落,电话骤然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