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一眼便瞧出,郑大明刻意拒绝探视,摆明了心态已经起了变化。眼下这种局面,他反倒更要尽快见到郑大明,摸清对方真实底线,弄清楚这人本心究竟变没变,背后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对于景波说:“于主任,您放心,郑县长无非是怕影响正常工作,我们探视一下就走,绝不多耽搁他。再者,张县长也是惦记郑县长身体,不亲自看看,心里放不下,也缺少了必要的礼数,于主任,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张铁江立刻跟着搭腔:“没错没错!郑县长如今生病休养,我身为常务副县长,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看。于主任,这事不用您为难。”他不动声色扫了林江南一眼,二人心里已然达成默契。
于景波实在不好强硬阻拦。对方两位都是县领导,自己区区办公室主任,根本没有硬挡的资格,只能松了口。
张铁江上了林江南的车,说,江南,你跟我说实话,郑县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林江南自然不能直接说郑大明的病情,但他又不能轻描淡写。他要做的就是让张铁江惦记着郑大明这个县长的职务,狗咬狗两嘴毛,张铁江也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况且这对任何一个有机会从常务副县长升到县长岗位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一旦郑大明真的反悔昨天他答应的事,他和安红所做出的努力又重新泡汤,对郑大明也就不存在任何侥幸的心理。带着张铁江去恶心一把郑大明,他来个坐山观虎斗。想想就觉得有点意思。
他轻轻的叹息一声说:“张县长,好像医生故意瞒着什么,这里的情况我觉得不简单,50 来岁的年纪,正是身体容易出故障的时候。郑县长为工作多年操劳,突然有病,也许早已就埋下了恶果。”
张铁江心头一沉,接着又有些激动,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说:“你的意思是,郑县长得的是肝癌?
林江南说:“医生倒是没有这么说。但医生那个口气,觉得郑县长的身体不容乐观。我觉得再重新工作已经是很难的事了。”
他突然转过头,方向盘握得很稳,车速也不快,刚好适合在车内聊天谈事。他说:“张县长,你不觉得这对你是个机会吗?至于你过去的事,安红书记也包括我,可是给你咬的死死的。在整个绥江的政府班子当中,你完全能够执掌全县的工作。你当常务副县长这段时间,工作抓的到位,又显得很轻松,这个机会也是很难得呀。”
张铁江马上说:“林县长,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呐,哈哈,还是让郑县长赶紧养好病回来重新当他的县长吧。”
林江南瞥了一眼张铁江,知道这人说的完全是假话,谁也不会直不愣登地说,这个县长我要当。
林江南悠悠地说:“如果我们县一下子有20个亿的资金,一个县长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说这个县长该有多得意?”
张铁江说:“林县长,你说的什么?哪来的20个亿?别说20个亿,连他妈2亿,2000万都没有,也不知道县里的这些钱都哪去了。”
林江南呵呵一笑,说:“张县长,如果我给你变出来20个亿,或者说我们绞尽脑汁、全力以赴弄到20个亿,也不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张铁江认真地看着林江南,说:“江南老弟,你给我兜什么圈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郑大明他的手里握着20个亿?”
林江南看热闹不怕事大,他继续说:“张县长,我们县的盘子可不仅仅限在我们县本身这块地方。我们的钱也不仅仅是我们县自己创造的,这里的门道多着呢。”
张铁江说:“江南呐,你把我绕来绕去都绕迷糊了。一个当县长的,如果他手头真有20个亿,你要想想他能做多大的事?能为县里做出多大的成绩,老百姓能享受多大的福利待遇。成绩一起来,上面就会看到。”
接下来张铁江也就没有说出口,他的意思是只要干出成绩来,再往上走,那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林江南马上顺着话头往上推,说:“一个当县长的手头真有20个亿,真的能干太多的事,也能干出更大的成绩。现在经济怎么搞都很难往上走,要是咱们县能一枝独秀,想想心里都热乎乎的。”
张铁江思忖了片刻,立刻对林江南说:“难道我们县账外有账,地盘外面还有地盘?我早就感觉咱们县委常委班子不对劲,众人全都围着郑县长转。我虽说早就是县委常委,可以前一直在乡镇任职,当过海浪镇党委书记,没能挤进常委核心圈子。但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县里以郑县长为首的这帮人,实在不简单。兴许是他操心的事太多,才落下这身病。”说完,他陷入沉思。
林江南没有打扰他,专心开车。车子驶入青冈市,绕了几条道路,最终停在青冈市第一医院门口。
林江南开口:“郑县长住在干部专属小楼。”
一路往里走,林江南之前来过两回,和保安早已相熟。他一边向保安说明来意,一边介绍身旁的张铁江。
来到二楼,林江南一愣,于景波居然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难道于景波还真的要拦截他们?
张铁江突然来了脾气,说:“于主任,我这个当常务副县长的,探望一下我的领导,难道不行?”
于景波笑着说:“张县长,林县长,我知道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我特意和郑县长沟通了一下,他让你们进去。”
张铁江说:“这就对了。”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张铁江是从乡镇出来的,嗓门大。一看到郑大明躺在那里,挂着吊瓶,也仅仅是一天多没见,形容显然枯槁了一些,眼睛也凹陷入不少,完全没有过去当县长主持工作的时候那份神采。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假门假式地说:“郑县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也就仅仅一天时间没见您,您就跟个病重的老人一样了。我看着心里真是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