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昏头脑,层层加码、步步扩规、无限扩张、全盘梭哈,硬生生把一个原本稳赚不赔的中型改造项目,硬生生撑成了覆盖上万户居民、牵动省城视线、牵动多方权力博弈的超级大盘。
盘子做大了,收益翻十倍百倍,风险同样放大十倍百倍,时至今日,残局难收,骑虎难下。
贾中旺站在空荡的海景小楼里,心绪复杂,思绪万千。
他顺着眼下的残局,顺势想起了彻底垮掉的郑大明,又由郑大明,自然联想到了那个纠缠在权力与利益夹缝中的女人赖玉文。
在郑大明眼里,赖玉文是依附他的情人,是贴上来的女人,是有私情、有依附、有暧昧、有瓜葛的枕边人。可只有贾中旺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从来没有真心承认过这段关系,从来没有对赖玉文动过半分真情,两人之间,从头到尾,没有情,只有利;没有爱,只有交换;没有缠绵,只有互相利用。
人前,各自体面、各自身份、各自规矩。人后,无人之处,各取所需、彼此消遣、互相慰藉、互相捆绑。可笑的是,赖玉文自己当真了。
她真的把贾中旺当成了终身靠山、最后退路、唯一依仗,真的以为枕边温情可以换来终身庇护,真的以为依附大树便可安然无恙、风雨不侵。
贾中旺冷眼旁观,心底只有不屑与通透。他太看透赖玉文这种女人。心性浮动,耐不住寂寞,守不住清贫,扛不住压力。在他之外,她身边从来就不缺主动贴上来的年轻男人、趋炎附势的小白脸、伺机攀附的投机者。说不清、数不尽、理不完。只是那些人没有权力、没有资源、没有底牌,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财富、退路,所以统统上不了台面,只能暗中纠缠。贾中旺懒得点破,懒得揭穿,懒得计较。
他不在乎她的私生活,不在乎她的私情,不在乎她的风月往来。他只在乎一件事——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利用价值,还能不能稳住局面、扛住压力、守住口子、稳住项目。
从回过神后,贾中旺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顶层的周凯天。大局未定、人心浮动、残局复杂,他需要先稳住最底层、最前线、最容易崩盘、最容易反水、最容易乱说话、最容易出变数的棋子。赖玉文,就是眼下最关键的不稳定变量。
他直接拨通了赖玉文的电话。
此时此刻的赖玉文,早已离开医院、离开青冈市,提前回到了省城。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郑大明身边,一刻都不想再面对那张憔悴、愤怒、憋屈、无力的脸。
曾经,夫妻名分尚在、体面尚在、利益捆绑尚在,两人还能维持表面夫妻、假装和睦、伪装温情,维持外人眼里的正常家庭模样。那一层面具,是给外人看的,是给体制看的,是给生活看的,是给仕途看的。
可自从所有隐秘纠葛、所有暗中交易、所有背叛越界彻底暴露之后,所有伪装彻底撕碎,所有体面彻底崩塌。到了如今地步,连最后的伪装,都懒得维持,也无需维持。剩下的,只有怨恨、隔阂、猜忌、对立、互相憎恨。
赖玉文心里,早已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郑大明确诊癌症,时日无多,命数已定,大势已去。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废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积压着无尽的烦躁、恐惧、焦虑与憋屈。
郑大明活着,是她的累赘;郑大明倒下,是她的风险;郑大明出事,她必被牵连。
她就像守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日夜悬心、日夜煎熬、日夜不得安宁。
炸弹一旦彻底引爆,玉石俱焚,谁也逃不掉。
几天前,林江南已经主动找到她,当面摊牌、彻底交底,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点迂回。
林江南态度坚决、立场清晰、逻辑缜密、步步施压:必须主动配合县里,必须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必须交出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整个大盘,全盘上交、全盘移交、全盘审计、全盘接管。
没得商量,没得拖延,没得侥幸。
那段时间,赖玉文日夜犹豫、反复挣扎、左右权衡、彻夜难眠。
她原本还想着找郑大明商量一二,哪怕夫妻彻底决裂、哪怕心生怨恨,好歹也算一起扛过风浪、一起走过多年、一起绑在一条船上。
可每次踏进病房,两人必然唇枪舌剑、互相指责、互相怨恨、互相刺痛。
郑大明恨她背叛家庭、私生活混乱、依附外人、拖自己下水。
她恨郑大明无能、懦弱、护不住家、护不住产业、护不住利益,遇事只会憋屈、只会退让、只会妥协、只会任人收割。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理解不了谁,谁也体谅不了谁。
她心里也无比清醒:自己和贾中旺那些见不得光的纠葛,是郑大明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最大的痛点、最大的禁忌,永远无法原谅。
可就算不原谅、就算痛恨、就算决裂,郑大明如今重病缠身、自顾不暇、自身难保,又凭什么管束她、凭什么制约她、凭什么掌控局面?
她早已不受管束,早已挣脱捆绑,早已身不由己卷入这场巨大的权力风暴中心。
此时此刻,所有儿女情长、夫妻恩怨、私情对错,全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大局当前,所有细碎恩怨全部靠边。
真正压在所有人头顶、决定所有人命运、决定所有人退路、决定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只有一件事——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超级项目,以及鑫发房地产公司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
这是所有人这辈子仅此一次、绝无复刻的顶级机遇。
做成了,几人终生富贵、安稳落地、衣食无忧。
做崩了,全线崩盘、全员追责、牢狱难逃、身败名裂。
从风险层面来看,赖玉文自我安慰、自我侥幸:
她不是体制内官员,没有公职、没有职级、不受党纪约束、不受政务追责。
严格意义上讲,大部分官场风波、政治清算、纪律审查,名义上都落不到她头上。
她看似最安全、最无牵连、最能抽身。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
她看似无职无责,实则深度捆绑、深度嵌套、深度卷入整条利益链核心。
一旦贾中旺落马、郑大明被查、周凯天被问责削职,整条链条彻底崩塌,她就算没有官职可撤、没有职级可免,最终也会一无所有、一无所获、白白蹚了一趟黑水、白白背负一身骂名、白白担尽所有风险,最后落得一场空。
担最大的险,受最大的罪,背最大的锅,得最少的利,甚至一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