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玉文从来也没有感到如此的委屈、憋闷和伤感。
难道这些男人真就是无情无义,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东西?她曾经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贾中旺这个男人的身上。
自己也见过太多的政府高官,但那些高官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也不把她这半老徐娘放在眼里,唯独这个贾中旺对自己呵护备至,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把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建好之后,拿着巨额的利润双双走人。
当然,即使逃离,贾中旺也不会带上自己,自己也不是小姑娘,大家玩过之后各取所需,然后分道扬镳,这是历史的必然,人性的必然。
但分裂绝不应该是眼下呀,眼下自己没办法,郑大明这个当县长的也没有办法,全部的希望又都落在贾中旺的身上。
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贾中旺居然说变脸就变脸。
赖玉文终于冷静下来。
感情这个东西根本就像泡沫一样,说破就破,彼此间的关联,也都是根据重大的利益捆绑在这里。当大厦将倾,谁想的都是自己没事。
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过白色的 LV, 居然是郑大明打来的号码,心里微微的一颤,这个时候郑大明不是应该在病房吗?打来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贾中旺,脸色慌乱发白,声音都带上几分飘忽:“是我们家老郑那边打来的。”
贾中旺斜倚在窗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语气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酸意与讥讽:“既然是你丈夫的电话,那就接,你嘴上不总念叨,他是你的丈夫吗?”
话音落下,他斜斜瞥了赖玉文一眼,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像细针似的扎在赖玉文心上。
贾中旺不愿再看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转身缓步走到巨大落地窗前,抬眼望向窗外整片城区。
他心底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与赖玉文暗通款曲已有许久,两人私下相处时无话不谈,句句都透着对郑大明的厌烦,直言夫妻二人早已貌合神离,心中半点温情都无。
可真到出事的关头,一通电话就能让赖玉文方寸大乱,说到底,法律名分摆在那里,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自己反倒成了见不得光、多余的外人。
视线投向远处,城市中央大街整片街区早已全部拆迁推倒,原先沿街商铺、老旧居民楼荡然无存,空旷工地上密密麻麻竖起数十台钢铁塔吊,吊臂交错林立,黄土、钢筋堆得到处都是,巨大的施工围挡圈起大片土地,那是郑大明牵头、贾中旺暗中扶持鑫发地产拿下的核心地块,这块地是省里所有大型开发商惦记在心的核心地段,每天都在增值,可现在居然停工已经好长时间了。
这就如同眼看着一座金矿,你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怎么挖不到本该属于你的宝藏。
贾中旺望着那片工地,周凯天通过沈老卖出 20 栋楼楼盘的事,到底有没有最后的结果?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本来靠着这一片地能拿到大笔的银行贷款,可周凯天就是不让这么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身后忽然传来赖玉文一声失控的低呼,尖锐又恐慌,瞬间打破房间里沉闷的氛围。
“什么?老郑病危?怎么会变成这样!”
赖玉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紧贴耳畔,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整个人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贾中旺闻声心头一紧,所有杂念尽数抛到脑后,立刻快步转过身,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掺着几分真切的错愕:“出什么事了?电话里是谁跟你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此刻赖玉文满心全是郑大明病危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贾中旺的询问,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连贯句子,对着电话那头急急忙忙连声应下:“好,我清楚了,我现在立刻动身,马上往医院赶过去!”
话音落下,仓促挂断通话,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整个人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走到贾中旺面前,眼眶通红,语气满是惶恐无助:“是办公室的女主任打来的,医生说情况极度凶险,怕是撑不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贾中旺听完这番话,心脏骤然往下一沉,眉心锁得更紧,上前半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恶化得这么迅猛?今天好歹还能参加会议,怎么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赖玉文重重喘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轻轻摇头:“贾市长,你忘了,老郑得的是肝癌。”
肝癌这病症最是凶险,前期隐匿难察,一旦急性发作,根本不给人半点缓冲喘息的余地。今日郑大明在全县常委会上当众休克,本就被病痛蚕食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如同一座常年渗水、根基腐朽的堤坝,长久积压的病痛、政务压力、夫妻隔阂、私下丑闻层层叠加,恰似汹涌洪水骤然袭来,狠狠冲击单薄坝体,大水漫过整道坝身,内里早已溃烂坍塌,任凭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也很难挽回局面。一旦骤然急性发作,十有八九已是晚期,器官大面积衰竭,回天乏术。
贾中旺静静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起一层湿润。
虽然不能说自己跟郑大明共用过一个女人,但赖玉文跟自己发生关系的事,也许是压垮郑大明最后的一根稻草。
哪个男人也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婆被自己的上司以及大哥占有着。
其实也就短短的一天时间,郑大明居然真就垮了,还是昨天自己亲自把他送到了市医院的干部病房,没想到这身体变化的这么快。
贾中旺也有些于心不忍。哪个男人也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工作上的压力尚且能够承受,老婆被自己的上司兼大哥霸占着,玩弄着,任何一个男人不是爆发就是死亡。
看来郑大明即使想爆发也难以做到,那么就只有死亡在等待着他。
赖玉文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不愿再多停留片刻,弯腰拎起沙发旁的皮质挎包,挎在肩头,脚步踉跄便要往客房门外走,一心只想立刻赶往医院守郑大明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