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中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放缓语气低声安抚:“玉文,克制住情绪,别太过伤心伤身,现在抓紧赶回医院照看。若是后续治疗效果不佳,立刻安排转院,直接送去省医院,动用所有资源抢救。”
接连得知丈夫病危、两人私下纠葛带来的连锁恶果,双重重压狠狠砸在赖玉文身上,她紧绷多日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当场一头扑进贾中旺怀中,压抑许久的呜咽声闷在他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贾中旺伸出手臂,用力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心底翻涌着怨愤,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谁能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全都怪林江南那个年轻人。倘若不是他心思歹毒,拍下我们二人私下相处的视频,刻意送到郑大明面前,戳破这层窗户纸,老郑绝不会急火攻心,病情恶化到这般地步。”
此刻赖玉文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丈夫病危的恐慌压过一切,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把推开身前的贾中旺,后退两步,眼底裹着委屈与怨怼,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浓重怨气:“贾市长,说到底所有事端根源全都出在你身上!当初郑大喜开办的鑫发房地产公司规模很小,资金压力微乎其微,凭着手里资金,就能盖上十几栋二十几栋楼,也许到了现在,这些楼盘早已封顶,按照现在的市场形势早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可现在倒好。我们老郑就是被这些压垮的。”
她话未说完,贾中旺听得心头烦躁不堪,不耐地出声打断她的话语,脸色冷了几分:“行了,眼下别再翻旧账拉扯对错。生死自有天命,人真到了大限之时,任凭谁都无力阻拦,或许这就是郑大明的命。你别在此耽搁,抓紧时间赶回医院。”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愿再对视赖玉文满是怨气的双眼,喉头一阵阵酸涩哽咽,心底千头万绪纠缠拉扯,可他只能狠下心,强行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逼着自己冷静。
赖玉文看着他冷漠回避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悲,不再多说半个字,攥紧挎包带子,抬手拉开客房房门,出门后狠狠用力一甩。
厚重实木房门重重合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房间里回荡,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贾中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工地,心底忍不住低声暗骂,这个女人实在不识好歹。两人私下温存缠绵无数次,一到紧要关头,便只顾着撇清自身责任,转头倒打一耙,全然不顾往日情分,这般行事,怎能不让人心寒。
他沉下心回想过往,当初不过是自己几句温柔挑逗的话语,赖玉文便顺势主动迎合,二人各怀心事,一个烦闷婚姻压抑,一个图谋便利靠山,本就是干柴遇上烈火,顺理成章纠缠在一起,这件事哪里能全部怪罪到他一人头上?
所有祸事的源头,归根结底全是林江南一手挑起。如果不是林江南搜集证据、曝光私会视频,郑大明不会郁结攻心病情恶化,他苦心经营的人脉阵营、耗费数年心血铺垫的地产项目,也不会处处遭受掣肘,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胸中怒火翻涌不停,若是不设法整治林江南一番,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
其实暗中针对林江南的念头,贾中旺很早之前便在心底萌生,只是一直犹豫不定,始终藏着顾虑。
若是下手分寸太过,动静闹大,极易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反倒引火烧身,断送多年仕途根基,所以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可眼下局势彻底失控,林江南不光毁了他的脸面私情,搅乱全盘布局,甚至有可能牵扯出鑫发地产挪用财政资金的大案,动摇他立足多年的根基,这笔账,他必须清算。
贾中旺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儿子贾一丹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贾一丹略带散漫的声音:“爸,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动身去省城了吗?”
“我现在就在省城酒店。”贾中旺语气沉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绥江县那个林江南,你早前见过吧?”
电话那头的贾一丹闻言明显一愣,随即语气里透出压抑许久的戾气:“这人我当然认得。这段时间我一直刻意压着心头火气,才没有直接找人对他动手,那小子行事张扬,三番五次刻意冲撞我,屡次触碰我的底线,早就看他不顺眼。”
贾中旺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一字一顿压低声音吩咐:“这个林江南已经无可救药,留着只会持续坏事。你着手处理,全程隐秘行事,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贾一丹沉默片刻,随即沉声发问:“爸,动手之后,是留他一条性命,还是直接彻底解决?”
贾中旺望着窗外成片塔吊,眼底寒意更甚,淡淡开口:“找一处荒无人烟、偏僻无监控的地方把人带走,让他彻底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自生自灭。”
“明白,我心里有数了。”贾一丹应声答复。
贾中旺又细细思索片刻,补充关键信息:“一旦郑大明抢救无效离世,林江南必定会从绥江县动身,赶往青冈市医院送老郑一程,途中是最好的时机。全程动作干净利索,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事情办妥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回消息。”
这件事也许做的有些凶险,但他实在是无法发泄心头的这口恶气。
这样的人他就该死,当初郑大明、赵长坤以及闫宝中对林江南下手,其中也包括当初拦着建工业园区的安红。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都是一步一步走错了路,没有用好人,就没有收到任何效效果。发展到了今天,也许这还真就是命。
他抬手扯开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大口深呼吸,以此舒缓心底翻涌的烦躁压抑。
稍稍平复心绪,拨通周凯天办公室专线。电话接通速度很快,周凯天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中旺,正好我打算联系你。今晚你随我一同登门拜访沈老。前几日我单独去过一趟,沈老有意出面从中斡旋,对接宏大集团老总洽谈合作,如今还不清楚双方沟通的具体进展,这次带你一同过去,也好让你心里提前有个数。”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凉的风,吹散贾中旺大半心头阴霾,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都舒展不少,连忙恭敬应声:“好,我此刻就在省城,随时等候您的安排,您什么时候动身,我随时配合。”
周凯天平缓回道:“那就等我下班之后再联系你,你暂且耐心等候片刻。这件合作事宜,这几日也一直悬在我心上,迟迟没有定论。”
“我清楚了,静候您通知。”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听筒挂断。
贾中旺站在窗前,心底豁然透亮,生出盘算。
眼下若是抓紧时机抛售二十栋楼盘,快速回笼资金,至少能到手十亿现金流,足以填补鑫发地产当下的财政缺口,稳住项目根基。
倘若郑大明这次没能熬过这一关,人完蛋了,所有牵扯财政账目、地块开发的责任,全部都会落在郑大明头上,再也无人能够牵制制衡自己。
从绥江县弄到的那将近 6 个亿的财政资金,用在棚户区改造上,全都是郑大明一手经办,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旦郑大明人没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烂摊子、违规罪责,全部都由他一人顶罪,再也没有旁人能够拿出证据牵扯自己。
少了郑大明这层最大牵制,又有沈老从中牵线宏大集团达成合作,手握十亿流动资金兜底,今后不管是官场博弈还是商业布局,他手里能打的筹码都会充裕太多,前路诸多阻碍,尽数烟消云散。
他望着远处工地林立的塔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隐晦的冷意,心中暗自笃定,眼下所有变局,于他而言,反倒成了翻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