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贾中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之后瞥了一眼,心下一凛,原来是儿子贾一丹打来的。
儿子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应该是对林江南已经下手了。
到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林江南下手有点狠了点,但没有办法,这个人就是一个坏事的魔头,他们几乎所有的事,都坏在这个林江南的身上。
林江南也是造成郑大明死亡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林江南把自己跟赖玉文勾搭在一起,在酒店的房间干那事的视频给郑大明看,郑大明也不会受到如此刺激。
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快速掏出手机,不等听筒里传来声音,便抢先压着语速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事情办成了?”
电话那头的贾一丹刚调整好呼吸,正要低声汇报细节,话头才起,就被贾中旺骤然打断。
贾中旺眼神飞快斜扫身侧端坐的周凯天,心底瞬间权衡利弊,立刻压下所有后续话语,语气故作平淡,带着随意的敷衍:“既然这样我就清楚了,我在你大姨家,今晚不回去,就这样。”
话音落,指尖利落挂断通话,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对林江南下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连襟,甚至是自己的主心骨。
周凯天是自己的连襟,是官场靠山,是可以共谋大事的盟友,可官场从来没有永恒的亲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底牌,永远不能轻易亮给旁人看。
哪怕是至亲至近的盟友,不到最终收官的一刻,绝对不能暴露分毫。一旦提前泄露,变数丛生,所有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他刻意压下眼底所有波动,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不露半点破绽,装作只是接到一通无关紧要的家常电话。
一旁的周凯天目光沉静,全程将他细微的神态、急促的语速、刻意的遮掩尽收眼底。
这位省级高官心思深沉、阅人无数,混迹官场数十年,最擅长从旁人的细微举动里捕捉暗流。
贾中旺这点刻意的掩饰,在他眼里破绽百出,只是他不点破、不追问,习惯性藏起所有窥探。
片刻沉默后,周凯天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又在折腾什么?”
简单一句问话,不轻不重,却带着上位者无形的压迫感,像是随口闲谈,实则暗藏审视,逼贾中旺交底。
贾中旺心头微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脸上堆起松弛的淡笑,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遮掩过去:“没大事,全是绥江县那边的烂摊子,鸡毛蒜皮的琐事,不值当姐夫费心。”
他刻意压低事情的严重性,主动弱化风波,不想让周凯天察觉自己暗中布局的狠辣与急切。
顿了顿,他顺势转移话题,将绥江近期所有变故缓缓道来,语气平稳,听似客观陈述,实则字字带着权衡:
“纪委书记唐效义,无意间拍到了安红和新任副县长林江南私下约会的视频,原本是握着一手好牌,想借着这件风流私事做文章,拿捏两人把柄。”
“谁料安红胆子极大、心性极稳,根本不怕舆论非议,也不惧官场流言。在全县常委会的公开场合,她直接坦荡宣称,自己和林江南并非私通苟且,是正经交往、双向奔赴,二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正当恋爱。”
“这话一出,直接废掉了唐效义手里所有的把柄,彻底打乱了郑大明原本的翻盘计划。”
“郑大明本就身处绝境,靠着这点把柄苦苦支撑,满心指望借着此事逆风翻盘、稳住局面。开会时遭遇这般猝不及防的反转,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当场休克栽倒。”
“送去医院全力抢救,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他身上的肝癌早已潜伏多年,只是一直强行硬撑,这次急火攻心彻底引爆病根,终究是无力回天,彻底没了。”
每说一句,贾中旺心底就拉扯一分,情绪在冷狠与唏嘘间反复摇摆。
他和郑大明相识多年、并肩谋事,算是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可官场棋局残酷无情,利益当前,情义从来都是最脆弱的东西。
郑大明的死,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是病情积重难返,更是被这场无休止的权力博弈活活拖死、逼死。
客厅里再度陷入沉寂,空气愈发凝滞压抑。
周凯天静静听完全过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惋惜,只缓缓浮出一层沉郁之色,眉头微蹙,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你们这事,办得一团糟。短短数日风波不断、乱象迭起,好好一盘棋,被搅得七零八落。只是谁也没想到,郑大明居然这么快就没了。”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褪去最后一丝沉郁,只剩官场极致的理性与残酷:
“不过他死了,倒也算一件好事。”
“人死账消、人走局散,如今郑大明一去,绥江县原本依附他、听他调度、受他牵连的那班旧人,彻底群龙无首,翻不起任何风浪,基本上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字字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贾中旺心头猛地咯噔一沉,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凉意,心底瞬间掀起巨大波澜,拉扯感剧烈到极致。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凯天,目光落在连襟那张波澜不惊、沉稳无波的脸上。
这一刻,他才真正真切感受到省级高官的城府与狠绝。
自己心里尚且残留几分旧情、几分唏嘘、几分不忍,还念着往日共事的情分,纠结着要不要顾及一丝道义。可周凯天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眼里只有棋局、利弊、得失,没有人情、没有旧谊、没有惋惜。
贾中旺心底两股念头疯狂撕扯、激烈对抗:
一边是多年兄弟情分的柔软——郑大明一生争权夺利、机关算尽,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局空的下场,何其可悲,自己于心有愧;
一边是官场博弈的冰冷现实——郑大明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随时可能反咬一口、泄露秘密、打乱全盘布局,他死了,所有隐患彻底清零,局势反而彻底稳固。
柔软与狠绝、情义与利益、唏嘘与庆幸,在他心底反复交织、来回拉扯,让他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良久,暗自缓缓点头,心底彻底通透,也彻底清醒。
周凯天说得没错。
郑大明和他手下那班旧部,留在棋局里,就是源源不断的变数,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只会徒生事端、坏事败局。
死了,反而干净、安稳、省心。
可转念之间,另一份纠结再度涌上心头。
郑大明的历史结束了,也包括他在绥江县豢养的那些小弟,这些都是小蚂蚁,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赖玉文跟他们可不一样。不仅仅是跟自己发生过亲密的肌肤之亲,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有很多事绕不开这个身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