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天看透当前最尖锐的问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郑大明都已经死了,那绥江县的这些人也就不必要在乎。这个赖玉文是郑大明的老婆。我说的是,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能不能把它换掉?换一个我们的人担任总经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贾中旺瞬间回神,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赖玉文当这个总经理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掉她?”
周凯天说:“她不是郑大明的老婆吗?郑大明都已经死了,要她这个总经理还有什么用处?郑大明的人越少越好,甚至全全面把这些人全踢踢开,我们完全接管,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贾中旺却摇了摇头:“我觉得大可不必,我们就是替换赖玉文,但绥江县所发生的事情可绝对不能一笔抹杀。账目都在那摆着,难道还想对那些账目做手脚?我们有这样的能力吗?再说安红步步紧逼,公然的摊牌,已经掌掌握了郑大明挪用那将近 6 个亿绥江县财政资金的证据呀。”
贾中旺从来也没有反驳过周凯天,但这次他为了赖玉文,却真正的提出了自己反对意见。
赖玉文和他有过一段隐秘私情,往日温存、私下交集、彼此默契,桩桩件件都浮在心头,让他下意识不愿主动对她下手、不愿赶尽杀绝。何况因为自己和赖玉文这码子事,已经把郑大明逼死了,至少这是逼死郑大明的一个重要因素之一。
他混迹官场半生,素来心狠手辣、行事果决,从不心软,可偏偏在赖玉文这件事上,屡屡犹豫、屡屡迟疑,狠不下那份决绝的心。
周凯天眼神锐利,淡淡扫过他微变的神色,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私情牵绊,语气愈发冷静通透,句句直指要害:
“你看不透这里面的利害?郑大明一死,他生前经手的所有烂账、暗账、灰色账,本该随着他身死彻底封存,变成无人追查、无人求证的死账,彻底翻篇。
“可赖玉文全程经手、全程参与,所有账目猫腻、所有幕后门道、所有灰色交易,她一清二楚、了然于心。她活着、她在位,这些旧账就永远封不住、抹不干净。”
贾中旺心底一震,瞬间醍醐灌顶,可心底的拉扯丝毫未减。
他明知周凯天说得句句在理,可私情牵绊、过往纠葛,让他依旧犹豫纠结。
沉默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
“这事,不单单是赖玉文一个人的问题。安红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这段时间早已暗中出手,把鑫发地产所有内外账目、所有过往猫腻,全部摸得通透、查得底朝天。”
“就算我们现在强行换掉赖玉文,也解决不了根本麻烦、堵不上所有漏洞。隐患依旧存在,风险依旧悬在头顶。眼下最要紧、唯一能破局的路,就是尽快筹来一大笔巨款。只有钱,能平事、能封口、能稳局。唯有真金白银,才能一次性摆平绥江所有牵连人员,堵住所有人的嘴,彻底掐断所有隐患。”
周凯天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连桥是什么德行,自己的小姨子罗海英已经出国十年,看上去贾中旺始终是单身,但他早已走从不同的角度听到贾中旺的女人多了,跟这个赖玉文,100% 有深层次的拉扯。
但自己的连桥,不好把这件事情戳穿。再说赖玉文留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对他也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于是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换人。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吃完跟我去沈老那里。”
这句话落下,等于敲定了今晚所有行程,也定下了接下来全盘破局的关键。
说完,他转头对着楼下保姆,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场:“开饭吧。”
不多时,保姆轻声上楼通报,示意两人可以入席用餐。
楼下餐厅布置简约雅致,没有奢华铺张,却处处透着精致讲究,碗筷洁净、菜式清爽,荤素搭配得当,看似家常便饭,实则格调内敛,尽显周家低调底蕴。
罗海琼身为周凯天妻子、贾中旺的大姨,心里清楚今晚两人要商议重大要事,是官场顶层的私密博弈,她不愿掺和其中、也不愿听闻半句内幕。因此早早独自待在楼上房间,闭门不出,避开所有是非与暗流。
偌大餐厅,只剩贾中旺与周凯天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却不松弛,暗流始终涌动。
吃饭的间隙,贾中旺心里依旧悬着大事,食不知味、心绪不宁,几番犹豫,还是压着心底急切,主动开口试探:
“姐夫,沈老那边……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这是他此刻最牵挂、最期盼、最焦灼的事。
所有危机、所有烂账、所有封口费、所有翻盘希望,全部寄托在沈老的人脉与资源上。
周凯天慢条斯理放下碗筷,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急切,尽显顶级高官的定力。
他抬眼看向满心焦灼的贾中旺,语气笃定沉稳:
“应该是有好消息了。”
“只要能顺利拿到这笔巨款,我们就能一次性摆平绥江县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给足所有人封口费,彻底稳住局面。”
“官场风波,最忌牵连太广、知情者太多,人越多嘴越杂,越容易走漏风声、生出纰漏。”
“只要彻底把鑫发房地产牢牢攥在我们手里,掌控住核心资产、核心账目、核心资源,所有乱子、所有隐患、所有风波,就能从根源上彻底掐断、彻底终结。”
贾中旺连连点头,心底既宽慰又依旧紧绷,思绪再度拉扯翻腾。
他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难言的愧疚:
“姐夫你说得对。”
“只是姐夫别忘了,鑫发地产最开始,是郑大明一手打拼、一手搭建、一手做起来的底子。我们不过是中途入局、顺势插手、坐收渔利。”
“如果没有郑大明早年打下的根基、铺好的路子、攒下的资源,我们根本没机会顺势接手盘下这么大一家地产公司,也抓不住绥江这块肥肉。”
“现在他人没了,公司落在我们手里,局势乱在我们身上,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大局、赶紧弄到钱,把所有事情彻底抹平,不出任何新乱子,也算对得起他这一番铺垫。”
说出这番话时,贾中旺心底的拉扯达到顶峰。
他自认行事够狠、手段够绝,在官场摸爬多年,早已磨平心软,可这一刻,依旧逃不过人心的煎熬。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说得漂亮、看似念及旧情,实则自欺欺人。可他又不断自我宽慰:官场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棋局,身在局中,身不由己,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
愧疚与冷漠、念旧与狠绝、自责与释然,在他心底反复纠缠,折磨着他的心神。
郑大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只剩空壳。可纵使如此,人死灯灭,终究让人唏嘘。
贾中旺原本心里打定主意,要去殡仪馆送郑大明最后一程,尽最后一点兄弟情分、江湖道义。可反复权衡利弊、反复拉扯纠结后,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私心,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能去、不敢去、也不配去。
去了,徒增口舌是非、徒留旁人话柄、徒惹一身麻烦。
与其矫情送别,不如彻底切割,让一切尘埃落定。
草草吃完晚饭,两人双双起身,收拾心绪,整装出门。
走出周家小楼,夜风扑面,凉意更深,吹散了几分室内的压抑,却吹不散两人心底沉甸甸的算计与压力。
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驱车朝着海边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