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不再多言,立刻对前排的小夏吩咐:“夏师傅,立刻前往青冈市殡仪馆,车速快一点!”
命令落下,车子再次疾驰而出。此刻的车厢,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陈欣坐在后座,她太清楚安红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情,太懂这份揪心与痛苦。就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安红顶着所有舆论压力、所有官场猜忌、所有流言蜚语,当众坦然官宣了她和林江南的恋人关系,坦荡承认两人互生情愫、早已心意相通,并且直言不久之后就会正式领证结婚。
那一刻,安红面对郑大明的侥幸的心理,面对唐效义准备翻盘的阴谋,也面对参加常委会所有人坦诚宣布,这不仅仅是宣布她和林江南的一段恋情,这是让绥江县的官场看到,你们这些人在背后搞的那套把戏,实在是无聊透了。
难道一个女县委书记,就不能够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吗?
可命运捉弄,短短数个小时,刚刚官宣的爱人,转瞬之间凭空消失、杳无音讯、生死未知。这份巨大的落差、突如其来的变故、无从破解的困局,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一向坚韧要强、从不示弱的安红。
这份揪心、这份煎熬、这份爱而不安、得而恐失的纠葛,层层缠绕、死死困住了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青冈市殡仪馆。
夜色笼罩下的殡仪馆,肃穆冷清、死寂荒凉,透着生人勿近的阴沉。夜风扫过院落,带着刺骨的寒凉,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压抑与悲凉。
陈欣率先下车,快步奔走打听,很快打探清楚郑大明灵堂的具体位置,迅速折返上车,指引车辆直奔十八号吊唁厅。
此刻的安红,早已顾不上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体面,车子停稳,她直接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神色紧绷,快步朝着十八号吊唁厅走去。
吊唁厅正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奠”字,在昏暗夜色里格外刺眼,透着无尽的悲凉。
厅内人影寥寥、冷冷清清,没有喧闹的吊唁人群,只有零星几个郑家晚辈默默守灵,安静得近乎死寂。
就在安红目光快速扫视大厅、搜寻线索之际,不远处的松柏树下,一道身影落入她的眼底。
夜色清风里,一名中年女人独自伫立树下,身姿优雅、气质温婉,自带一股沉淀多年的从容贵气,独自在树下缓缓踱步,神色落寞、心绪沉沉。
安红目光一凝,心底瞬间笃定。
不用介绍、不用询问,单凭气场、年纪、身形,她立刻确定——这就是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
在此刻、此地撞见赖玉文,安红心里并不意外。只是这一刻,她心底反复纠结,要不要上前攀谈?
赖玉文是郑大明的妻子,是对手的家属,更是贾中旺的心腹,以及床上的女人。作为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更是贾中旺的心腹,以及床上的女人。
作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安红并不想直接面对这个人,林江南对这个人该说的已经都说过了,但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倒是一种特殊的安排。
她迅速打定主意,快步上前,稳稳站定,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轻声开口:“请问,您是郑县长的夫人吧?”
温婉轻柔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赖玉文闻声,身形一顿,猛地转身回头。
她从未和安红正式碰面、深度交谈,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的名头、容貌、气场,她早有耳闻。
眼前的女人年轻漂亮、气质卓然,身居高位却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自带一把手的威严气场,不用介绍,她瞬间猜出了来人身份。
常理之中,一方县委书记,深夜前来吊唁猝然离世的下属县长,是情理之中的职场情义,是体面周到的官场姿态。
可赖玉文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丈夫郑大明,生前和安红从来不是和睦同僚。为了抢夺鑫发房地产公司这流油的地产公司,如今已经是大动干戈,甚至是兵戎相见。现在明显已经落下阵脚,而且失了一员大将
她本以为,丈夫离世,安红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庆幸,绝不会亲自前来吊唁。此刻深夜到访,着实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意外的暖意,神色也柔和了几分,轻声开口:“是安书记吧?劳你深夜专程过来,送我们家老郑最后一程。谢了。”
面对对方的客气与善意,安红没有丝毫寒暄的心思,更没有心情参与吊唁客套。
她微微摇头,神色焦灼直白,眼底满是急切,开门见山,打破所有虚假平和:“郑夫人,抱歉,我今晚过来,不是为吊唁郑县长。我是来找林江南的。我问你,两个小时之前,你见过他吗?”
直白、锐利、不带半点迂回。
赖玉文脸色瞬间微变,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诧异与警惕。
她微微怔住,看着神色紧绷、来意明确的安红,沉声反问:“你是来找林江南的?”
“没错。”安红目光坚定,步步紧逼,“我专程过来,就是找他的。”
赖玉文眼底的警惕愈发浓重,语气瞬间疏离冷淡下来,带着明显的防备:“安书记,这里是郑大明的灵堂,是吊唁逝者的地方。你专程跑到这里来找一位在职副县长,未免找错地方、不合时宜了吧?”
安红寸步不让,气场沉稳锐利,字字清晰:“赖总,林江南作为县里分管领导,同僚离世,前来吊唁送别,合情合理、合乎礼数,半点不算逾矩。再者,你和他私下往来密切,交情不浅,你们之间的交集,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夜色昏暗,看不清赖玉文脸上骤然浮现的冷色与慌乱,可她眼底瞬间迸发的锐利敌意,清晰无比、扑面而来。
那份暗藏已久的防备、隔阂、对立,在这一刻彻底显露无遗。
赖玉文语气彻底冷硬下来,带着逐客的意味:“安书记,你若是前来吊唁老郑,我欢迎。若不是,还请你离开。”
她说完,转身就要避开,刻意回避对峙。
“站住。”
安红立刻出声拦下,语气清冷强势,不给她逃避的余地:“赖总经理,此刻我不谈公务、不谈对立、不谈过往恩怨。我有要紧事问你,你心里清清楚楚,我要说的是什么。”
赖玉文脚步顿住,侧身而立,冷眼回望,带着倔强与抵触:“你想说什么是你的自由。可听不听、答不答,是我的自由。”
僵持、对立、拉扯,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