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玉文转身欲走,安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赖总,郑县长骤然离世,我深表惋惜。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我已经对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以保留他县长的职务,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他的小弟一个也不动,结果呢,就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现在这只皮球又重新传到了你的脚下。”
安红说到这里,用凌厉的眼光凝视着这个比自己大一些,更有几分特殊身份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给男人当情人,就不是她,那么林江南在她的身上,得到了一个男人从女人身上渴望的那点东西吗?
安红忽然觉得,有时候男人面对一些女人,你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她。
安红继续说:“你身为鑫发房地产的总经理,鑫发房地产公司是怎么样个来龙去脉,你作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自然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往后的路,是择善而从、走向光明,还是执迷不悟、深陷黑暗,林江南早就跟你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多年来一直身不由己、被人拿捏把柄、受人牵制裹挟,有你的难处与无奈。你也有自己的回头路,
“可若是你继续步郑大明的后尘,口头妥协、心底侥幸,一边假意顺从、一边暗中反扑,心存侥幸妄图博弈规则、对抗底线。那最后的结局,没有人能帮你兜底,你的命运,再也由不得你自己掌控。也许你不会像你的老公郑大明这样的悲惨,但你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你。你有没有为你的女儿考虑过?”
安红眼神冰冷,该说的已然都说了出来。这次不期而遇也是没有想到,但自己每一个字,都像射出枪膛的子弹,也发泄一下自己心头的郁闷。
“赖总经理,既然你不愿透露林江南的下落,那我便不多打扰。告辞。”
她转身就要离去,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赖玉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裂,忍不住沉声开口:“安书记,请留步。”
赖玉文迟疑良久,终究还是迈步上前,直面安红:“安书记,我知道你背景深厚、气场强大、能力超群,身边又有林江南这样得力干将辅佐,势不可挡。老郑和你针锋相对,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真的要赶尽杀绝,把我逼上绝路吗?”
安红眼底掠过一抹冷然:“从来不是我逼你。林江南早早给你铺好了所有退路、指明了所有生路。他念及情面,顾及你和你女儿的安危,一再退让、再三提点,给你们全家留了一条坦荡光明的后路。是你们自己不肯回头、不肯醒悟。是郑大明贪心不足、心存侥幸,一次次辜负善意、逆势而为,才落得今日结局。”
赖玉文脸色一阵发白,急忙开口妥协,试图以求自保:“安书记,我认错。我知道鑫发房地产违规挪用绥江县财政资金,是我们的过错。我们愿意整改、愿意弥补。我们可以按照最高利息核算,半年之内,连本带息全额归还所有财政款项。鑫发房地产公司和绥江县的经济往来,可以算作资金拆借。绥江县不但在经济方面不会吃亏,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巨额的利息。作为县委书记你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吗?”
安红骤然冷笑,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赖总,你果然深得郑大明的处事之道,说话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最擅长用利益博弈、交易自保。可你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最根本的底线。”
“县委县政府,不是和你们做生意的商贩!我安红身为绥江县委书记,不是和你们房企谈交易谈筹码的商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真以为,以郑大明为首的利益团伙,挪用几个亿的财政公款,肆意滥用、中饱私囊,最后只要连本带息归还,就能一笔勾销、万事大吉?违纪、违规、违法,所有过错都能靠金钱抹平?这和杀人之后忏悔道歉、赔钱求饶,就能当做无罪脱身,有什么区别?”
安红目光锐利如刀,层层逼问:“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久经世事的人,你自己说,你的这番说辞,合乎情理吗?合乎党纪国法吗?别再耍小聪明、打如意算盘、心存侥幸周旋了!”
她语气骤然凌厉,字字如子弹破空,狠狠砸在赖玉文心上。
赖玉文完全是从商人头脑出发的女人。她退后一步说:“安书记,我提出的建议,对我们双方可都是有好处的哎,难道你真的不想合作?”
安红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说:“赖总经理,你是商人,你满脑子都是合作的思维。可我觉得你此刻单纯幼稚到了极点。好了,我不必要再跟你说下去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两个小时之内,你和郑明明,到底有没有见过林江南?你只要敢对我说半句假话!我安红保证,你将万劫不复!不信,你尽管试试!”
极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赖玉文浑身剧烈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她慌忙辩解:“安书记,何必如此!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更不会故意藏着林江南!他是你的人,和我毫无牵扯,我瞒着你、藏着他,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我说真话!两个小时前,林江南确实来过殡仪馆,来过老郑的灵堂。是我让他先走的。今晚守灵的都是郑家晚辈,用不着他一个外人彻夜留守,我就让他提前离开了。”
话音刚落,吊唁厅内侧,郑明明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满脸不解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赖玉文立刻转头,急声追问女儿:“明明,老实告诉安书记,林江南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
郑明明打量着神色冰冷、气场极强的安红,满心疑惑,老老实实如实回答:“说了,说他要回绥江县。”
安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无边无际的慌乱、无助、恐惧,彻底将她吞噬。
都说他返程回绥江,可高速全线排查无果、城区全程无影无踪。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拿出手机,反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无数次尝试,无数次落空。
从林江南失联到此刻,已经整整过去三四个小时。
时间越久,危险越大,变数越多。所有的迹象,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空白,全部指向一个最坏的结果——林江南,绝对出事了。
安红的大脑飞速运转,眼下,想要找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大规模警力,对青冈、绥江往返全线道路、沿线山林、辅路支路、死角路段,展开地毯式、全覆盖的彻底排查搜救。
可她心底无比清醒——她绝对不能信任绥江县公安局局长闫宝忠。
闫宝忠是郑大明的铁杆心腹,安红早就看透了闫宝忠的私心与站队,早就想彻底动掉这颗毒瘤、拔除这股歪风势力。只是绥江的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始终缺少确凿契迹,迟迟未能动手。若是让闫宝忠主导搜救,极有可能暗中阻挠搜救、掩盖真相、销毁线索,彻底让林江南陷入绝境。
县里警力不可用,而青冈市的警力,她没有任何权限调动、指挥。万般无助之下,拿出手机,翻出罗和中的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