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彻底大乱。
尖叫声响彻四方,人群仓皇奔逃,记者手中的相机慌乱掉落。
原本四周松弛的警察疯了一般拨开拥挤的人群,朝枪响的中心冲来。
混乱的中心,威廉依旧静静伫立。
他没有逃跑,没有躲闪。
更没有选择吞枪了结自己。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松开手指,任由老旧的手枪滑落在地。
随后,他抬起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举过头顶,姿态坦荡,平静至极。
他早已时日无多。
从踏出家乡、辞别妻儿、退党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不逃,不悔,不惧。
他选择活下来,选择坦然接受一切后果。
就是要让所有人清楚看见:
这不是失控的闹剧,不是无端的暴力。
这是一个被辜负的底层民众,一个坚守信仰的普通人。
用尽最后性命,对背叛者最公正的审判。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他单薄憔悴的身躯上,也落在高台满地的血迹之上。
满目仓皇的广场中央,这个濒死的瘦弱男人,脊背挺直,坦荡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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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三四名身着警服的警察猛地冲破溃散的人潮。
枪口瞬间锁定威廉单薄的躯体,厉声呵斥:
“趴下!趴在地上!!”
喝令粗暴而凶狠,是警方面对致命暴力嫌疑人最本能、最严苛的处置姿态。
威廉没有犹豫,双手依旧举过头顶,缓缓弯下膝盖,整个人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脸颊贴着粗糙的石板,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两名警察猛扑上前,力道凶狠,一把将他的双臂狠狠反扣在身后。
粗糙的警用手铐“咔哒”两声脆响,冰冷坚硬的金属瞬间锁死他的手腕。
威廉本就孱弱的身体骤然承压,胸腔剧痛翻涌,额角瞬间渗出大片冷汗。
可他死死咬着干涩发白的唇,一声痛哼、一句呻吟都未曾溢出。
他配合得过分乖巧。
不挣扎、不反抗、不躲闪,全程温顺,坦然接受所有强加的桎梏。
两名警察见惯了行凶者的癫狂狡辩、拼死逃窜,或是事发后的崩溃痛哭,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当众枪杀联邦议员,手上染着政界权贵的鲜血,被枪口对准、被武力制服时,竟坦荡得如同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疯狂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后方的混乱仍在持续。
高台上,保镖扯下领带试图按住迈克尔胸口的血,有人对着对讲机嘶吼着叫救护车。
几名留守警员迅速拉起警戒线,驱散仍在慌乱奔逃的民众,阻止任何人靠近现场。
散落的话筒还在断断续续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无人打理。
无数道好奇、恐惧的目光密密麻麻钉在威廉身上。
幸存的记者们缓过神,颤抖着手捡起相机,隔着人群与警戒线,按下快门。
闪光灯此起彼伏,一次次照亮他苍白憔悴的侧脸。
很快,数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撕裂华盛顿城郊的宁静。
黑色警用轿车疾驰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重重停在广场入口。
车门推开,数名身着深色正装、气场凛冽的男人快步下车。
不同于辖区巡警的仓促慌乱,他们神色冷峻、动作沉稳,周身带着联邦执法者的压迫感。
是闻讯极速赶来的FBI探员。
刺杀联邦议员,从来不是普通的地方刑事案件,而是性质极重的联邦重罪,自案发瞬间,管辖权便直接归于联邦。
一名带队的FBI资深探员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扫过被铐住的威廉,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情绪:
“嫌疑人身份确认,立刻移交联邦羁押,现场封锁,全员取证,禁止任何人擅离。”
指令落地,执行迅速。
两名警员架着威廉的双臂,几乎将他悬空拖拽着往前走。
他被硬生生摁进警车后座,厚重的金属车门“砰”地一声重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闪烁的闪光灯。
警车引擎轰鸣,载着这位即将颠覆了整个华盛顿舆论的底层刺杀者,疾驰着驶离混乱的社区广场。
一路奔赴联邦执法大楼。
车内全程沉默。
无人对他拳打脚踢,无人肆意辱骂虐待。
75年的联邦执法程序严谨且刻板,哪怕面对举国震惊的重犯,也绝不会留下非法刑讯的把柄。
但也无人对他有半分怜悯。
行驶途中,抵达审讯室之前,那名负责本案的FBI探员侧身转头。
看向静静靠在车窗上的威廉,用平稳、标准、毫无偏差的语速,清晰宣读出庄严的米兰达权利: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任何话语,都可能在法庭上作为指控你的证据。”
“你有权在接受讯问前咨询律师,审讯过程中律师可以全程在场。”
“如果你无力承担律师费用,法庭将为你免费指派一名公设辩护人。”
“你清楚并理解你所拥有的这些权利吗?”
冰冷的权利告知,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是联邦审讯前不可逾越的法定流程。
威廉干涩的眼眸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华盛顿街景。
这座他千里奔赴、亲手掀起风暴的权力之城。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无比坚定,缓缓吐出一句决定后续所有审讯走向的话:
“我明白。我没有律师,也请不起律师。”
探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按照程序,法庭会为他指派一名公设辩护人。
在律师到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再问他任何关于案件的问题。
警车一路疾驰,穿过华盛顿繁华规整的街道,最终驶入戒备森严的联邦司法中心。
等待威廉的,是登记、指纹采集、全身取证、临时羁押,以及四十八小时内,那场注定公开、万众瞩目、有媒体全程旁听的初次到庭。
没有侥幸,没有退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以凡人之躯,审判了权贵的背叛,也早已坦然接纳了自己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