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过去了。
银甲重型机甲只剩四台。祝融机甲不到二十台。
太空城的护盾彻底失效，核心反应堆在第三轮齐射中被碎片击穿了散热管线，被迫关闭。
整座城市在同步轨道上缓缓翻滚，银灰色的舱体碎片和淡金色的护盾残骸在真空中飘散，像一座正在崩解的冰山。
镇天号的舰体从中部开始变形。银灰色装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烧蚀坑洞，最深的一道从舰艏右侧贯穿到舰尾，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
主炮的冷却系统已经坏了三次，赵启明带着整个维修组在舰体内部抢修，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被震得洒了一地。
孙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合过眼：“杨总，护盾剩余能量……只有8%了。”
季澜站在杨钧宁身后，手指握着平板边缘已经攥得指关节发白。秦教官还靠在装备室门口，烟叼在嘴里，一直没点。眼神落在杨钧宁脸上，是那种在枪林弹雨里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个答案的眼神。
杨钧宁站起来。
将甲的银色纹路从他腕间开始蔓延，覆盖全身。
银白色装甲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极细微的淡金色光晕——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在发光，像在回应主人心跳的节奏。
他走到装备室门口，从墙上取下那把三星文明留下的等离子光刃，插在腰间。光刃的剑柄是暗银色的，表面刻着一圈圈和将甲胸甲一模一样的云纹，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季澜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季澜。”杨钧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如果我没回来——让秦教官接管指挥。他知道该怎么做。”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落下一个字：“好。”
秦教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次他没有塞回胸口口袋。他只是看着杨钧宁，然后点了一下头。
将甲的空间跃迁引擎启动。银白色机甲在指挥中心消失，只留下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黑潮舰队阵列中央。
杨钧宁从跃迁状态出来的瞬间，将甲的传感器自动锁定了周围所有敌舰。十艘，距离他最近的不到一公里。舰艏的猩红色纹路已经开始充能，暗紫色的光在同心圆中心凝聚。
他没有躲避。
引力场护盾全功率展开，淡金色的球形光膜在黑暗中亮起。
等离子光刃从掌心弹出，长度不到两米，比祝融的等离子刀更短、更凝实、更安静。他冲向最近那艘黑潮舰，光刃在真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线。
舰艏纹路中心——贯穿。
碎片还没飞散，空间跃迁引擎已经启动，将甲出现在第二艘舰体正上方。
光刃双手握持，从舰桥顶部切入，沿着暗黑色装甲的纹路一路往下，将整艘舰从中间劈成两半。爆炸的光焰在真空中无声地绽开。
第三艘黑潮舰调转舰艏，暗红色能量束射出。
杨钧宁没有跃迁躲避。他左手抬起，引力场压缩弹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淡金色光球，直接砸向那道暗红色光束。
两股能量在真空中撞在一起，空间被压缩弹的引力场扭曲，能量束被偏转方向，擦着将甲的肩甲掠过，击中旁边的第四艘黑潮舰，将它从侧面贯穿。
“四艘。”孙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抑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剩下的六艘黑潮舰同时转向，从六个方向包围将甲。舰艏纹路全部亮起，暗红色光束织成一张火网，从各个角度同时射来。
空间跃迁引擎再次启动。
将甲在光束合拢的瞬间消失，出现在阵列最外围那艘舰体的正后方——舰尾推进器喷口，那个最刁钻、最致命的角度。
光刃刺入喷口正中央，从舰尾贯穿到舰艏。整艘黑潮舰从内部炸开，冲击波将旁边两艘舰体掀翻。
“七艘。”季澜的声音加进来。
杨钧宁没有停。他的意识里只有目标——下一个，再下一个。
等离子光刃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金线，每一次出手都在黑潮舰最脆弱的位置——舰艏纹路中心、舰尾推进器喷口、舰桥底部的能量管道接缝。
那些在三星文明覆灭前被无数精锐驾驶员用命换来的攻击角度，此刻在他的意识操控下，像本能一样精准。
第八艘。第九艘。第十艘。
将甲的护盾在第七次被命中后碎裂。暗红色能量束擦过左肩装甲，银白色金属被高温熔出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边缘还在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杨钧宁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灼烧感——不是机甲的反馈，是他的身体在承受G力。
将甲的神经直连会把受到的攻击按比例反馈到驾驶员的神经系统上。左臂的触觉反馈瞬间从灼烧变成麻木。
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还能动。
然后他看到了旗舰。
那艘暗紫色的巨舰静静悬浮在阵列后方，舰艏的同心圆纹路已经蓄满了能量。
暗紫色的光从最外圈开始逐圈亮起，一圈比一圈亮，一圈比一圈快。最内圈亮起的瞬间，整个舰艏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暗紫色恒星。
杨钧宁和旗舰之间，还有最后二十艘护卫舰。
它们排成密集的防御阵型，舰艏纹路全部对准将甲，暗红色的光在深空中连成一片血色光带。
“杨总！护盾能量只剩7%！心率已经一百九了！”孙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出来，“你不能一个人——”
“把镇天号主炮对准旗舰。”杨钧宁打断他，“等我信号。”
“等我切到它舰艏正前方的时候。”
他将等离子光刃举过头顶。引力场压缩弹在左掌心凝聚，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空间跃迁引擎的充能进度条在视野边缘跳动——三秒。三秒后，他会出现在旗舰舰艏正前方。三秒后，他会把光刃插进那道暗紫色纹路的中心。
三秒后——他可能不会活着回来。
“杨总。”季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不能——”
他没有回答。将甲的银色纹路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恒星。
二十艘护卫舰同时开火。暗红色光束从各个方向射来，在真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杨钧宁启动空间跃迁，将甲在第一道光束抵达前零点一秒消失。
他出现在阵列最右侧，光刃切开一艘护卫舰的推进器，然后再次跃迁——
左侧第二艘、后方第三艘、正上方第四艘。每一次跃迁都在毫秒之间，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艘护卫舰。
十五艘。十二艘。九艘。
将甲的护盾在第十二次被命中后彻底碎裂。暗红色能量束命中右腿装甲，银白色金属被熔穿，杨钧宁感觉到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腿部的触觉反馈还在——还能动。
五艘。三艘。一艘。
最后一艘护卫舰挡在旗舰面前。它的舰艏纹路已经蓄满了能量，暗红色光束笔直地射向将甲。
杨钧宁没有躲。他启动将甲推进器全功率往后顶，左手引力场压缩弹砸进暗红色光束的路径，右手光刃在能量束被偏转的瞬间刺穿了护卫舰的舰艏。
旗舰就在前方。
暗紫色纹路的最内圈已经亮到了极致。蓄力完成。它将毁灭蓝星。
杨钧宁启动了将甲空间跃迁引擎。银白色机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旗舰舰艏正前方。等离子光刃双手握持，对准那道暗紫色纹路的中心，刺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