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号舰岛指挥室。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套坠落！”
主屏幕上的战甲编队标识正在成片熄灭。每熄灭一个光点，就意味着一套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红金钢铁战甲变成废铁，沉入太平洋海底。
桑顿死攥着扶手，指甲嵌进皮革里。
四十。
四十一。
还在掉。
那些飞刀从浓烟里射出来，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结果——又一套战甲胸口蓝光熄灭，坠海。
“散开！全部散开！”桑顿猛拍控制台，“拉高！拉高到两公里以上！他的飞刀总有射程极限！”
汤姆立刻转达指令。
剩余的红金战甲开始急速爬升，从原本的两三百米高度拼命往上窜。编队阵型瞬间散乱，不再是整齐的半球包围，而是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往天上钻。
但——
又有三道暗金光线从浓烟中射出。
不是平射了。是斜向上方，角度近乎七十度的仰射。
三套正在爬升的战甲，胸口蓝光同时熄灭。坠落。
“一千两百米！”汤姆声音发颤，“那三套在一千两百米高度被击中的！”
桑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了。
一千两百米。
飞刀射程超过一千两百米。
还能拐弯。还能追踪。还能精准命中核聚变接口。
“继续拉高！两千米！三千米！往上！”
——
翡翠长安客厅。
“跑了！战甲全跑了！”张扬拍着沙发靠背。
全息投影里，红金光点像炸窝的蚂蚁向四面八方高速散开。
楚天眼睛瞪得溜圆：“你们看那个高度！这么远，飞刀怕是打不中了！”
“能打中。”
吕青璇的声音很轻。
所有人转头看她。
吕青璇指了指投影画面里郑刚第一人称视角的HUD数据：“粒子凝聚态飞刀的有效射程不取决于初速度，取决于粒子内部的微型反重力模块。只要战神系统锁定目标，飞刀可以自己加速、变向、爬升。”
“那射程是多少？”高飞追问。
“理论上——”吕青璇顿了顿，“取决于粒子凝聚态的维持时间。大概……三到五公里。”
客厅安静了两秒。
“三到五公里？！”楚天整个人从沙发弹起来。
弹幕已经疯了：
“三到五公里射程的飞刀？这还是飞刀吗？这是防空导弹吧！”
“桑顿：我让战甲跑到三千米。飞刀：好的，我追。”
“你跑啊！你往哪跑？地球是圆的！”
“小郑飞刀，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
“出云”号内部。
第一人称直播画面里，郑刚迈步向甲板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倭国士兵早已不知所踪——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要么被自家盟友的导弹炸死，要么被浓烟呛晕。
地板上有血。有碎玻璃。有扭曲的管道。
郑刚踩过一切障碍，像走在平地上。
舰体又晃了一下。右舷进水量持续增加，“出云”号的倾斜角已经达到九度。这艘船活不了多久了。
郑刚走出被他四拳砸穿的那个舱口，回到甲板上。
阳光刺眼。
甲板上满是弹壳、碎片、焦黑痕迹和几具倭国士兵的遗体。浓烟从右舷多个创口涌出，热浪扑面。
他抬头。
天上还有——
HUD自动计数：剩余活跃战甲七十四套。分散在一千五百米到两千八百米高度，正在持续爬升和横向散开。
郑刚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右手五指张开。
暗金粒子从前臂涌出，但这次——不是飞刀。
粒子在他右手凝聚、拉长、弯曲。
深黑长弓再次成型。
左手拉弦。三支暗金箭矢同时上弦。
“刚哥又掏弓了！！”
弹幕瞬间刷屏。
郑刚松弦。
三支箭矢以不同角度射向高空。第一支直线上升，第二支斜向左侧划出弧线，第三支几乎水平射出后突然九十度拐弯向上。
一千八百米。两千一百米。两千四百米。
三套战甲。同时坠落。
“两千四百米！！弓箭也能打两千四！”
“远距离用弓，近距离用飞刀！全覆盖！”
郑刚站在燃烧的“出云”号甲板上，左手连续拉弦。
箭如雨下。
不对——是箭如雨上。
每一次拉弦都是三到五支齐射，每一支都追着不同方向的战甲而去。暗金光线在天空中交织出复杂的轨迹网，跟踪、变向、加速，猎杀。
那些红金战甲已经在疯狂做规避动作了——急转弯、侧滚、俯冲再拉起，试图甩开追踪。
没有用。
粒子凝聚态箭矢比它们更灵活、更快。
每一次变向，箭矢都紧咬住。最终命中胸口核聚变接口，蓝光熄灭，坠海。
偶尔有几套战甲转身用掌心激光反击，暗金色盾牌一闪即成，挡在前方。激光打在盾面上，能量被吞噬，连波纹都没泛起。
盾牌挡完攻击，零点三秒内又分解回前臂，重新凝成弓或飞刀。
攻防一体。无缝切换。
弹幕：“美强惨系列之——一百多套钢铁战甲被一个人追着打。”
“你们注意没有？他站在甲板上纹丝不动！船都歪了九度了他不带晃的！”
“超级士兵的平衡能力、反应速度、战斗意识配合战神AI……打满配版本。”
“桑顿你的钢铁军团呢？怎么像纸片一样往下掉？”
——
“杜鲁门”号上。
“五十七套坠落……五十八……”
汤姆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纯粹在机械报数。
桑顿坐在指挥椅上，脸色铁青。
五十八套。
开场到现在，不到六分钟。
一百三十一套战甲，已经折损五十八套，不到一半了。
那个龙国人就站在甲板上，左手拉弓，右手甩刀，轮番切换，像在打靶。
不。
比打靶还轻松。
打靶至少目标不会动。那些战甲在两千米高空做超音速规避动作，照样被一箭一个追着打死。
桑顿的脑子里疯狂运转。
一百三十一套。每套造价光核心模块就超过八十亿美元。逆向工程加上材料消耗，这批战甲总投入超过三千亿美元。
三千亿美元。
六分钟干掉一半多。
“为什么还不死？！”
桑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弹到后面，撞上后壁。
“一百二十三套战甲对他开了多少轮火？近防炮、导弹、胸口激光全打了！他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盾牌和那套战衣，打不穿。真打不穿。
“总统先生，”副国安顾问凯文开口，声音极低，“我们需要考虑止损——”
“闭嘴。”
桑顿盯着屏幕。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还在掉。
“如果……”桑顿的声音突然变了，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龙国有十个这种人呢？”
指挥室里寂静了三秒。
“不用十个，”汤姆吞了口唾沫，“五个就够了。五个超级士兵同时在不同方向出击，我们今天带来的所有战甲十五分钟内会全军覆没。”
桑顿的呼吸变得粗重。
外网弹幕这时候已经炸了：
“一个人。一个人正在屠杀一百三十一套钢铁战甲。”
“如果龙国有一百个超级士兵……我不敢想。”
“我们完蛋了。这不是技术代差，这是物种代差。”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嘲笑漫威电影了。龙国把它变成了现实。”
倭国弹幕区已经不是愤怒了，是绝望：
“一人で131体を……（一个人对131体……）”
“日本の軍艦は犠牲にされただけ（倭国军舰只是被当成了牺牲品）”
“もう終わりだ（完了）”
——
“杜鲁门”号。
桑顿做了决定。
他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汤姆。”
“在。”
“命令所有战甲——”
桑顿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咀嚼一个极苦的东西。
“全部集中火力。不打那个人了。打船。”
汤姆愣住。
“先生？”
“把'出云'号炸沉。他站在甲板上？好。我把甲板炸没。我把整艘船炸成灰。一艘军舰换一个超级士兵，划得来。”
“但先生，'出云'号上还有——”
“我说了。”桑顿转过身，盯着汤姆。
汤姆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疯狂。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的孤注一掷。
“所有战甲。胸炮模式。全功率输出。”桑顿的声音一字一顿，“对准'出云'号——覆盖射击。”
汤姆的嘴张了一下。
“七百多名倭国海上自卫——”
“我赔他十艘航母！”桑顿吼了出来，“今天如果让全世界看到我的一百三十一套钢铁战甲被一个人打得片甲不留，那我这个总统——鹰酱这个国家——就他妈的完了！你懂不懂？”
汤姆闭上嘴。
“执行。”
“……是。”
——
十一秒后。
七十三套残余红金钢铁战甲停止了规避动作。
它们不再逃了。
而是转向。
所有战甲统一调转方向，面朝“出云”号。胸口蓝色光点同时变亮——那是聚束激光充能的前兆。肩部导弹舱盖全部弹开。掌心激光发射口泛起白热的光。
七十三套战甲，同时对准一艘已经倾斜九度、浓烟滚滚的倭国航母。
第一人称直播画面里，郑刚的HUD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七十三个高能聚焦源锁定当前载体。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即脱离。】
郑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七十三个红金色的光点，胸口全亮着死亡白光。
他脚下的“出云”号在颤抖。不是因为进水。是因为恐惧——属于一艘钢铁巨兽最后时刻的结构颤鸣。
然后——
七十三道胸口聚束激光同时射出。
加上掌心激光。
加上肩部导弹。
合计超过两百道能量束和三百余枚微型导弹，在同一瞬间倾泻在“出云”号上。
不是打一个点。是覆盖射击。从舰首到舰尾，从左舷到右舷，每一寸甲板、每一个结构节点都被火力覆盖。
画面——白了。
直播画面被能量爆发的白光完全淹没。
紧接着——
“出云”号从中间断裂。
舰体在超饱和能量冲击下解体。弹药库殉爆。航空燃油管路全线爆炸。数千吨钢铁在三秒内被撕成碎片。
蘑菇状的火球从海面升起。
橘红色、黑色、白色的浓烟搅在一起，翻滚着冲向两百米高空。冲击波在海面推出一圈环形白浪，方圆五百米内的海水被蒸发成白雾。
一万九千五百吨的“出云”号直升机航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翻滚的蘑菇云。
——
翡翠长安客厅。
没有人说话。
全息投影里，郑刚的第一人称直播画面——黑了。
纯黑。
没有HUD。没有数据。没有任何画面。
只有黑屏右下角一行小字：【信号中断】。
楚天的嘴张着，合不上。
张扬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林墨皱着眉头。
“他……”张扬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该不会真……”
没人敢接这句话。
弹幕方向同样爆发了：
“不！不可能！！”
“郑刚！！你给我活着！！”
“第一人称黑屏了……这是不意味着……”
“不要！求了！不要啊！”
“那可是蘑菇云啊……一万九千吨的军舰直接气化了……”
“战衣抗不住的吧？再强的材料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爆炸……”
“呜呜我不接受……”
外网弹幕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他死定了。没人能从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终于……那东西总算死了。”
“一艘航母的代价，但值了。那个怪物终于被解决了。”
“RIP出云号上的日本士兵。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桑顿做了正确的决定。Sacrifice is necessary.”
倭国弹幕区已经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木然：
“出雲……沈んだ……（出云……沉了……）”
“700名の命……（七百条命……）”
“何のために……（为了什么……）”
——
“杜鲁门”号舰岛。
蘑菇云的余光映在桑顿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极端紧绷后突然释放的空白感。
“搜索。”桑顿的声音沙哑，“立刻搜索残骸区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汤姆下达指令。三十二套战甲降低高度，分散到“出云”号沉没区域上空。
热成像扫描启动。
海面上——
一片炼狱。
“出云”号的残骸散布在方圆八百米的海域，燃烧的碎片、泄漏的燃油在海面形成火焰带。浓烟遮蔽了大片视野。
热成像画面里，密麻麻的热源点。
但全是——
人。
倭国海上自卫队的幸存者。
他们在海水中挣扎、呼喊、抱着残骸碎片。有人被烧伤，有人流着血，有人只是漂浮着已经不动了。
全球直播镜头从高空俯拍这一切。倭国士兵的哀嚎声通过环境收音清楚传入全球观众耳中。
“救命——！救命——！”
“足が——足が動かない——！（腿——腿动不了——！）”
“助けて——！（救我——！！）”
弹幕里倭国人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了：
“これはアメリカがやったことだ！！（这是鹰酱干的！！）”
“同盟が我々を殺した！！（盟友杀了我们！！）”
“700人以上……全員アメリカに殺された！（七百多人……全被鹰酱杀了！）”
“許さない！！絶対に許さない！！（绝不原谅！绝对不原谅！！）”
——
“伊丽莎白女王”号上。
霍华德看着热成像画面里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倭国士兵，脸色灰白。
“首相先生，”罗伯茨中将站在身后，声音极轻，“我建议……我们的救生艇应该立刻下水。”
霍华德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搜索已经进行了四十秒。三十二套战甲在残骸区来回扫描。
热成像上有几百个热源。全是倭国人。
没有郑刚。
“还没找到目标！”汤姆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桑顿的声音紧跟着：“扩大范围！他可能被冲击波推出了爆炸区域！”
“已经在扫了！半径一公里内——全是倭国幸存者。没有任何与目标特征匹配的热源。”
“不可能！”桑顿吼了一声，“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在热成像上消失？除非——”
除非他死了。彻底气化了。连残骸都没留下。
桑顿的呼吸慢平了一点。
对。
那是七十三套战甲全功率覆盖射击。连一万九千吨钢铁都蒸发了。一个人，就算穿着什么纳米战衣，能扛得住？
“继续搜索。”桑顿坐回椅子上，“三分钟。三分钟内确认目标死亡。”
——
全球各国首脑的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盯着直播画面，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死了吗？
真的死了吗？
“戴高乐”号上，马尔尚对军事幕僚：“你怎么看？”
幕僚摇头：“那个级别的能量覆盖……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已知材料能承受。”
“伊丽莎白女王”号上，霍华德的军事顾问罗伯茨中将翻着数据：“七十三道聚束激光同时命中……总能量输出……超过一枚战术核弹头。”
军舰上的指挥室里，山田一郎脸色惨白。
“出云”号没了。七百三十七名海上自卫队成员，目前无一人幸存。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如果那个龙国超级士兵真的死了——至少，至少“出云”号的牺牲还能被包装成“为全人类阻止了超级威胁”。
如果没死——
山田一郎不敢想下去。
“一分三十秒。”他身边的防卫省次官低声说，“搜索一分三十秒了。依然没有目标热源。”
山田一郎微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死了。
——
翡翠长安客厅。
林墨盯着黑屏的全息投影。
一分四十秒了。信号没有恢复。
楚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张扬双手抱膝，缩在角落。
高飞还在刷手机评论区，手指都在抖。
“各位……”顾子轩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看向他。
顾子轩盯着全息投影右下角那行【信号中断】的小字。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他真的死了，”顾子轩的声音很平，“官方为什么不切断直播？”
客厅安静了一秒。
“央视还在播。”顾子轩指了指投影右上角的频道标识，“信号中断是终端信号断了，不是官方切了直播。如果人死了，国家层面会第一时间掐掉信号，不会让全球看到我们的超级士兵阵亡画面。”
“可央视还开着——”
“对。还开着。”
“那说明——”
顾子轩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懂了那个意思。
说明导播知道接下来还有画面。
——
第二分十二秒。
全球直播画面里，三十二套红金战甲还在残骸区巡逻搜索。海面上倭国士兵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体力不支，或者已经放弃了呼喊。
“杜鲁门”号上，桑顿看了看时间。
两分钟了。
“汤姆，热成像有任何异常吗？”
“没有，先生。目标区域所有热源均为倭国幸存人员。未检测到与目标匹配的特征。”
桑顿吐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解决了。
三千亿美元的钢铁军团折损过半，搭上一艘倭国航母和七百条人命，但——如果杀死了龙国唯一的超级士兵，那一切都值得。
舆论可以引导。盟友可以赔偿。战甲可以再造。
但如果对方有了超级士兵还活着——
“两分三十秒。”汤姆报时。
“再搜三十秒。”桑顿的语气已经放松了不少，“如果三分钟内确认没有——”
话没说完。
“总统先生！”
一个通讯官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尖锐到变了调。
“什么？”
“龙国——龙国那个直播——”
通讯官指着侧面监视器。
桑顿转头。
侧面那块监视器一直在同步显示央视直播画面——之前是黑屏。
现在——
不是黑屏了。
画面回来了。
第一人称视角。HUD重新上线。
画面里是——一条金属走廊。
不是“出云”号的走廊。灯光不同，结构不同，地板材质不同。
HUD右上角自动识别出了当前位置坐标，旁边跳出一行白色小字：
【当前位置：DDH-184“加贺”号 第三甲板 C区走廊】
桑顿的脸，僵了。
“加贺”号。
那是倭国海上自卫队的第二艘直升机航母——山田一郎的座舰。
山田一郎本人，此刻就在那艘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