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苏元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嘴比脑子快。
苏元一句“老人家”，害得自己平白无故连着吃了三个月的白粥。
三个月期满那天，龙女端上来一碗灵米干饭，苏元差点落下泪来。
但他顾不上感慨了。
席卷三千佛界，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在他喝粥的这三个月里，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天庭建筑的精锐骨干，加上从西牛贺洲各地招募来的妖王队伍，混编成了一支支施工队，浩浩荡荡地开赴各地。
鹏魔王的船队在两界之间来回穿梭，船舱里塞满了从天庭调运来的阵盘、法器、图纸，还有一箱一箱的烟草，那是苏元夹带的私货，顺路销往佛界各地，多少能回点本。
灵山上也没闲着。
文殊世尊亲自签发了动员令，十万罗汉以“深入基层、扎根一线”的精神，分期分批派驻各地，除了搞建设，更重要的是，推动税改落地。
据事后统计，灵山累计派出罗汉、菩萨十三万六千余人次，其中有近三成牺牲在了工作岗位上。
苏元听到后，也只能无奈摇摇头，感叹一句。
“风波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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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小院，今日颇为喧闹。
“老刘，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他妈的不是你的施工员，也不是你的项目经理，这些屁事儿能不能不要再来麻烦我？”
苏元黑着脸指着刘耀青鼻子骂道：
“什么叫有个工人不听指挥，随便触动法阵，结果人没了，家属还在项目外面拉横幅？”
“这种他妈的事你不会办么？没办过？我再说一次，项目红线外出的事，马上报戒律院！”
“谈赔偿？可以，在拘留所里跟家属谈，还方便杀价！”
“还有什么事，赶紧一次性说完！”
“两伙工人打起来了也要找我？我很闲么？”
“啊？”
苏元猛地一拍桌子，端着茶水的龙女吓得一抖。
“让他们打，最好打伤一个，打死一个。”
“打完了，把两边的老板叫到办公室，索赔项目误工费、消除影响费！”
“行了，我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这点事儿都拿不了主意。我他妈八年了没回一次家，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骂你。”
骂跑了刘耀青，苏元一屁股坐下，身后背景音悠悠响起。
“文殊世尊强调，要大力推进灵山三千佛界基础设施建设。近年以来，佛界纵深区域交通及灵脉一体化建设全面提速——今天上午，宝光佛界陆海新通道骨干工程，灵运河建设迎来重大节点！”
“随着控制性工程，金莲枢纽和宝莲枢纽启动法阵充水，灵运河实现全线通水，全面进入有水调试阶段！”
“在峨眉佛境，新通道的陆路骨干工程，黄云跨界特大桥正式合龙，标志着峨眉佛境与灵山主界的交通全面贯通！这座大桥是三千佛界跨度最长、难度最大的跨界桥梁。施工期间，项目部克服了虚空乱流、灵气紊乱等百余项技术难题，创造了七项佛界第一！”
“在妙莲净土佛境，莲花渡口改扩建工程提前三个月完工，年吞吐量将提升五倍，惠及两岸十七座城池、数百万信众。”
“在宝光佛境，首座跨界传送法阵建成投用，从此宝光佛境与灵山主界的往来时间，将从三个月缩短为一炷香。”
光屏上的画面，从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切换到当空飞架的大桥，又切换到纷繁复杂的阵法，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画外音还在继续，语气愈发热切：
“不仅‘硬联通’日渐笃实，‘软联通’也加速完善。强化政策规制协同、深化标准规则互认、推进通关便利化改革，一系列制度性安排正在加速落地……”
“啪。”观音伸手屈指一弹，苏元身后光屏里播报的新闻应声而灭。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正伏在桌前狼吞虎咽的苏元，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看看你晒得，跟赵公明似的，你都是太乙仙人了，还能这么苦着自己？”
“整整八年，没回来过我这里，累坏了吧。”
苏元吃完最后一口粥，抹了一把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菩萨啊，这事儿都堆一起了，哪有这么干活的？”
“那老金吒有世尊的神通护身，在小雷音寺吃得饱，睡得香，就先让他在那儿待着呗。”
“我们这项目一个个干过去，干他个百八十年的，保质又保量，多好？”
“你说世尊着什么急？三千个项目啊，非要同时上马，十年之内初见成效，差点没累死我。”
他越说越来劲，摇起手指来：
“三千个项目啊，三千个！不是三百个，也不是三十个，是三千个！”
“亏得现在天庭那边建设的项目少了，人员冗余，这才有人力调过来。”
“您是不知道，最难的时候，我手底下拢共就百来号人，硬撑着铺开了几百个工地的摊子。刘耀青累吐了三次血，差点化道。”
菩萨也不用神通，只是招招手，龙女便过来捡拾桌子。
观音嘴角微微勾起，打趣道：
“你啊，就是太爱操心。”
“我听说，天庭那些技术员都是做熟了仙家营建的，图纸一看就能上手，规矩一立就按章办事。放开手让他们去做不就行了？还至于每个项目你都要盯着？”
“前些年还专程跑来找我，要学我那分光化影、分化万千的神通。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那分化万千的神通，是你一个太乙金仙能学的？”
苏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哼哼了两声，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不盯着？】
【不盯着能行么？】
这三千个项目，这八千亿灵石，自己是预支了一万年的收入啊。
自己恨不得把一颗心掰成八百瓣，往死里盯着，往死里抠着。
可就算是这样，粗略一算，八年下来，至少有五百个项目超概，每次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
不用查，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是下面有人伸手了。
这还只是自己盯着的，若是真的放开手让那帮王八蛋自己去干，那还是干工程么？
那不是掘自己的命根子么？
他恨不得把整个雷部拉过来替他盯着。
恨不得项目上除了安全员，其他的活计全都自己干，这灵石只有自己贪起来才放心。
观音放下茶盏，语气忽然一转，问道：
“我要是没猜错，现在三千佛界，各个都有了你的项目，过几天应该就要公布还款方案了吧？”
苏元点了点头，道：
“嗯。方案已经拟好了，下周菩提通讯社发通稿。”
按说这八年来的种种动作，文殊不可能不知道。
执掌灵山的世尊亲眼看着苏元给弥勒布下了天罗地网，亲眼看着苏元用八千亿灵石撬动了三千佛界的民心，也亲眼看着苏元用一套税改方案彻底堵死了弥勒翻盘的最后一条路。
可偏偏，这八年里头，文殊对弥勒的事避而不提，从不催促，也从不阻拦，更不主动安排什么。
这，是不是一种默认？
观音和苏元颇有默契，二人都没提文殊世尊。
观音也没有问这事儿能不能成，而是直接越过这个问题，问道：
“弥勒就算是没了信众，他也是个准圣。”
“你……打算请谁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