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端着碗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唐昊正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什么武魂？”声音从胳膊底下传来，沙哑带着酒气。
“蓝银草。”
唐昊动了一下，从阴影里伸出一只手。“做饭去。”
唐三把碗放在桌上，但没有动。“爹。”
“做饭去。”
“我还有一个武魂。”
屋里安静了。
唐昊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坐起来了。
唐三伸出右手，意念一动。一道暗沉的光从他手背上亮起来，颜色像铁，形状像锤，不大，但光是看着就觉得沉。
唐昊站起来。他很高，站在屋里头顶几乎碰到房梁，影子把唐三整个罩住了。他走过来，蹲下，盯着唐三右手上那柄小小的锤子。
唐昊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很激动，不像平时那个酒鬼，“小三，你记住，用你左手的锤子保护好你，右手的草，永远”
唐三把锤子收回去。唐昊也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唐三。
唐三看着他爹的背影，忽然问：“武魂殿杀了我娘，对吗？”
唐昊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没有回头，但唐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响。
“谁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王行宇。”
唐昊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唐三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醉，不是困，是冷。
唐三以前身为唐门中人，自然见过这种眼神，是杀意，父亲对王行宇爆发出的杀意。
“他怎么知道的。”唐昊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背发凉。
唐三没有退。“他在武魂殿的书上看到的。前任教皇带人围杀你和娘，娘献祭，教皇死在那一战。他拼出来的。”
唐昊没有说话。杀意没有收，但也没有更浓。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前任教皇是直接凶手，参与那一战的封号斗罗也是。他说这是我的血仇，应该报。”
唐昊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说，只找那些人。别杀平民，别杀素云涛那样的人。”唐三停了一下，“他还说，武魂殿做了很多好事，给平民觉醒武魂，维持大陆秩序。”
“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唐昊冷冷的问。
“他说，如果只毁掉武魂殿，不建一个新的，以后平民觉醒就会被贵族垄断。所以报仇归报仇，该留的得留下来。他还说——”唐三停了一下，“他说他要自己建一个。”
唐昊看着他，看了很久。杀意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唐三从来没在他爹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人举着一盏灯。
“一个六岁的小孩。说他要建一个比武魂殿更好的组织。”唐昊看着唐三只觉有些好笑，“你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只是唐三认真的回答。“不像。”
唐昊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的酒葫芦。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爹娘怎么死的。”
“被魂兽。”
“他一个人住村东头那间破屋？”
“嗯。”
“老杰克接济他？”
“嗯。后来他和老杰克一起做香皂生意，现在能吃饱了。”
唐昊又沉默了。他看着门口漏进来的月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算是你的朋友。”
唐三抬起头
“明天开始，我教你打铁。”
唐三愣了一下。“打铁？”
“昊天锤的第一课。”唐昊没有回头，“你那株蓝银草，要保护的人。你那柄昊天锤，保护它的手段。打铁，练的是手，也是锤。”
唐三站在屋里，看着他爹的背影。六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背影不像一座要倒的山。
“还有。”唐昊转过身，“你那朋友叫什么来着。”
“王行宇。”
“明天叫他一起来。”
唐三嘴角弯了一下。“好。”
唐昊走回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肉汤，仰头喝了一大口，又放了下来，“好了，现在做饭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行宇就被敲门声弄醒了。
不是老杰克那种慢悠悠的敲法，是又快又重，像是敲门的人赶着去干什么事。他揉着眼爬起来拉开门，唐三站在门口。
“我爹叫你过去。”
王行宇的困意消了一半。“你爹？唐昊？”
唐三点头。
王行宇的困意全消了。“你爹叫我过去干什么？”
“不知道。”
王行宇站在门口，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昨天他让唐三回去问唐昊关于武魂殿的事，现在唐昊一早就叫他过去。
两种可能。要么是唐昊想通了，认可他的想法，叫他过去聊聊。要么是唐昊没想通，叫他过去，当面宰了。
“你爹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说话什么语气？”
“跟平时一样。”
王行宇心里更没底了。唐昊跟平时一样，那就是说可能没事也可能有事，完全猜不出来。
不过唐三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担心的样子，也没有暗示他快跑的眼神。那就是没事。大概。
“行，等我一下。”
王行宇回屋套上外衣，洗了把脸，跟唐三一起往铁匠铺走。
一路上他把昨天跟唐三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任教皇是凶手，报仇要找对人，别杀底层人员，武魂殿该灭就灭，他要自己建一个新的。
这些话每一句都没毛病，但连在一起说给唐昊听，他不知道唐昊会怎么想。
铁匠铺在村西头，离张屠户家不远。一间低矮的石头屋子，门口堆着废铁料，墙上挂着几把打好的锄头和菜刀。王行宇这一年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唐三推开门。唐昊正蹲在炉子前面生火，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炉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张脸发红。
“爹，他来了。”
唐昊站起来，转过身。
王行宇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很高，肩膀很宽，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
但那双眼睛跟平时在村里看见的那个醉鬼完全不一样。不是醉，不是困，是沉。像一块铁，被火烧了很多年，冷却之后剩下的那种沉。
唐昊看着他，没说话。
王行宇也看着他，没说话。他在心里把前世看过的所有关于唐昊的剧情快速过了一遍。只能说这个人如果想杀他，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唐昊迈了一步。
就一步。王行宇觉得整个铁匠铺的空气都重了。不是魂力压迫，是一个封号斗罗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让人觉得呼吸困难。唐三站在旁边，没有动，但手指攥紧了。
唐昊低头看着王行宇。居高临下，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昨天你跟小三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
“是。”
“你几岁。”
“六岁。”
“什么武魂？”
“蓝银草，先天三级魂力。”
“六岁，蓝银草。”唐昊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没有语气。他蹲下来，跟王行宇平视。距离很近，近到王行宇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六岁武魂是蓝银草小孩，说要建一个比武魂殿更好的组织。”唐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锤子敲在铁砧上那种闷响，“你觉得我会信？”
王行宇没有后退。“您信不信不重要。我做不做才重要。”
唐昊看着他。那双沉得像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知道武魂殿是什么样的存在吗，你知道你的资质有多差吗？。”
“知道一点。大陆最强的魂师势力，封号斗罗不止一个，我的资质正常，只能修炼到一二十级。”
“知道还敢说那种话。”
“敢不敢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而且我对我已经有了规划。”王行宇的声音很稳，但他自己能感觉到后背在出汗。
唐昊盯着他看了很久。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他身上的压迫感收了。像潮水退下去一样，一下子就没有了。唐昊站起来，转过身，走回炉子前面蹲下，往里面添了块炭。
“好，我会看你怎么做？如果没有成功的话，我会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