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颁奖典礼当天。
上午十点整。
三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从领事馆大门鱼贯驶出。
第一辆车里坐着周成和两名领事馆安保干事,负责前方开路。
第二辆车里是陈也和赵多鱼。
第三辆车里是雷鸣和沈骁。
车队沿着城区主干道一路向西,朝着国际会议中心的方向驶去。
车内,陈也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耳朵里塞着一只无线耳机,里面传来周成沉稳的声音。
"报告,前方路况正常。会场外围已有当地警方设置的三道安检关卡,我方人员已提前与安保团队对接完毕。"
"嗯。"陈也应了一声。
"雷队那边呢?"
耳机里切换了频道,雷鸣的声音传来,冷静而清晰。
"沈骁和我会分别在观众席的左侧通道和后方出口待命。领事馆的四名安保干事已经提前进场,分布在二楼观众区的四个角落。"
"所有人保持通讯畅通,注意观察任何异常行为。"
"收到。"
陈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非洲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毒辣,把柏油路面晒得泛起一层热浪。路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当地小孩光着脚丫子在路边追逐打闹。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
上午十点四十分。
国际会议中心。
这座建筑是整个城市最现代化的地标,全玻璃幕墙的外立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广场上旗帜飘扬,各国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的安保规格明显比平时高了好几个等级。
入口处设置了三道安检门,每一道都配备了金属探测器和X光行李扫描仪。荷枪实弹的当地特警分列两侧,表情严肃得如同雕塑。
广场上停满了各国媒体的转播车,卫星天线如同一片钢铁森林,朝着天空张牙舞爪。
CNN、BBC、半岛电视台、法新社、路透社……还有华夏的媒体。而且一眼就能注意到,咱家的看起来正气多了。
全球数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挤在红毯两侧,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方向,等待着今天的主角出场。
陈也的车队在VIP通道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了起来,如同一场微型的雷暴。
陈也眯了眯眼睛,迈步下车。
"Mr. Chen! Mr. Chen! "
"陈先生!请问您对获奖有什么感想?"
"陈先生,网上有人说你是冒领的,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听说你在非洲成立基金会是为了洗钱?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慈善,为什么不选择在华夏?”
记者们的喊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也面带微笑,朝着镜头方向微微点点头,但没有停下脚步。要不是事先答应了老王,他现在已经开喷了。
赵多鱼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替他挡住了大部分试图凑近的记者。
周成走在最前面开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三人沿着VIP通道快步走入了会议中心的内部。
……
大礼堂。
座无虚席。
两千多个座位被填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各国政要、学术界泰斗和获奖者家属;中间是受邀的企业家、社会名流和各国外交官;后排则是媒体记者和普通观众。
舞台正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演讲台,台面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方悬挂着诺贝尔委员会的金色徽章。
舞台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诺贝尔奖的历史影像。
陈也被引导至前排的获奖者席位。
他的座位在左起第三个,椅背上贴着一张写有"Mr. Chen Ye"的铭牌。
坐下之后,陈也环顾了一下四周。
左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像是某个领域的学术大佬。老头正在低头翻看一份厚厚的文件,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默背自己的致辞。
右边就是赵多鱼。
这小子坐下之后就开始坐立不安,一会儿扯扯领带,一会儿摸摸口袋,一会儿又偷偷回头张望。
"师父。"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嗯。"
"一个字都没有?"
"有。三个字。"
"哪三个字?"
"大家好。"
赵多鱼的脸上的肉挤在一起。
"师父……要不我现在帮你用AI写几句?"
"多鱼。"陈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如同一个看破红尘的高僧,"放轻松。车到山前必有路。"
"可万一山前没路呢?"
"那就开坦克碾过去。"
赵多鱼:"……"
他决定不再问了。
问了也是白问。
……
上午十一点整。
典礼正式开始。
灯光渐暗,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白发老者走上演讲台。
他是诺贝尔委员会的现任主席,瑞典人,名字长得能绕地球一圈。
开场致辞。
标准的、冗长的、充满了各种"人类文明"、"科学精神"、"和平与进步"之类宏大叙事的开场致辞。
陈也听了大约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周成坐在他身后两排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个低调的商务人士。
雷鸣在左侧通道的阴影中,背靠墙壁,双手自然下垂。她的位置能同时覆盖前排获奖者区域和中段观众席。
沈骁在后方出口附近,半倚着门框,看起来像个无聊的保安。
暂时没有异常。
陈也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舞台上。
开场致辞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是获奖者事迹介绍环节。
"本届诺贝尔医学贡献奖的获得者,来自华夏的陈也先生!"
主持人开始念陈也的"官方简历"。
什么"核平科技创始人"、"癌症特效药关键贡献者"、"神经修复技术的核心推动者"、"非洲医疗援助的先驱"……
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陈也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如水。
但内心却吐槽个没停。
关键贡献者?我贡献了什么?贡献了我的屁股(被白鲟咬的那一口)和我的血(被当移动血包抽的那几升)?
核心推动者?我推动了什么?推动了一根特大号针管扎进赵天衡的屁股?
算了算了,不想了。
万一待会一开口就是屎尿屁就完犊子了。
……
事迹介绍结束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纪录短片。
短片时长约八分钟,画面精美,配乐煽情,旁白深沉。
第一个镜头:
一间明亮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对着显微镜皱眉沉思,手边放着一摞厚厚的实验报告。
那个年轻男人,是陈也。
准确地说,是"摆拍版"的陈也。
当时为了配合宣传需要,国内团队硬是把他拉进实验室拍了一组"科研工作照"。
不得不说,摄影师的技术确实一流。
在镜头的加持下,陈也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正在攻克世界级难题的科学家。
赵多鱼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师父好帅!"他压低声音,"这个角度拍得太好了!您跟爱因斯坦就差一顶鸡毛!"
陈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肘,精准地怼在了赵多鱼的肋骨上。
"闭嘴看片。"
"嘶!"
短片继续。
画面切换到了非洲。
一个个宛如植物人的患者,在接受治疗后重新醒了过来。他们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各种语言说着"谢谢"。
然后是基金会成立仪式的画面。
哈桑庄园的草坪上,灯火辉煌,宾客如云。陈也站在舞台上,背后是那块巨大的LED捐款排行榜。
画面定格在陈也微笑着鼓掌的侧脸上。
配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旁白用深沉而充满敬意的声音说道:
"他不是医生,却拯救了无数生命。他不是政治家,却改变了一个大陆的命运。他是陈也,一个来自东方的奇迹。"
陈也听到这句旁白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
短片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两千多人同时鼓掌,那声浪如同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整个大礼堂的屋顶掀翻。
陈也坐在座位上,感受着这股声浪的冲击,表情平静。
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触动的。
不是因为掌声本身。
而是因为短片里那些患者的笑脸。
那些笑容是真的。
那些"谢谢"是真的。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不管过程有多离谱,结果是确实有人因为他活了下来。
这一点,他就配享太庙。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脸上带着庄重而热情的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
"请获奖者陈也先生上台领奖并发表获奖感言。"
聚光灯"唰"地打在了陈也身上。
全场的目光,如同两千多束激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陈也深吸一口气。
起身。
整了整西装的下摆。
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走上台阶。
站到演讲台前。
主持人微笑着递上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金色的奖章,诺贝尔医学贡献奖的标志,正面是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浮雕头像,背面刻着获奖者的名字和年份。
一本烫金封面的证书,厚实的羊皮纸,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一长串陈也看不太懂的拉丁文。
陈也伸手接过奖章。
沉。
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大概有小半斤重。
他又接过证书。
差不多有两张A3纸那么大,展开来能当扇子扇风。
陈也把奖章和证书放在演讲台上,然后抬起头,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两千多张面孔。
无数双眼睛。
数十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全球直播。
此刻,全世界有数以亿计的观众正通过电视和网络,注视着这个舞台。
注视着他。
陈也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站在演讲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嘴巴微微张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数秒后,台下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疑惑。
赵多鱼坐在前排,整个人已经紧张得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裤腿,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说啊师父……求您了……说点什么啊……坦克碾过去也好啊。"
陈也的目光落在了观众席中段某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黑人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陈也。
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崇拜,只有一种纯粹的、孩子特有的好奇。
陈也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就笑了。
他拿起麦克风。
"大家好。"
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我是陈也。"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演讲台上那枚沉甸甸的金色奖章。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挺不好意思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因为我不是科学家。我不懂医学,不懂基因工程。这些东西,是比我聪明一万倍的人做出来的。"
"我只是……"
"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地方。"
"然后做了一些……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的事。"
陈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黑人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听懂他说的话。
陈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刚要继续开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预兆地从观众席中段炸响!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大礼堂的秩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演讲台的边缘。
来了。
匿名短信里预告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