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前一天的晚上。
领事馆的院子里,非洲的夜风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意,裹挟着远处草原上不知名虫鸣的声响,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
陈也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印有"核平科技"logo的白色T恤和一条大裤衩,光着脚丫子趴在床上刷手机。
明天就是诺贝尔颁奖典礼了。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态非常平静。
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平静,而是那种"反正也写不出稿子了,爱咋咋地"的躺平式平静。
大不了上去说两句"谢谢大家我很开心"然后鞠躬下台。
十五分钟?
那就把鞠躬的动作放慢一点。
慢动作鞠躬,也是一种艺术表达嘛。
陈也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陈也挑了挑眉毛,点开一看。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简短得如同一封电报:
"明天的典礼上,会有人'生病'。"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署名,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生病?而且加了引号。
陈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大约五秒钟。
生病就看医生呗。切......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把手机捡起来,穿上拖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走廊尽头,雷鸣的房间还亮着灯。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以及隐约可闻的翻页声。
陈也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谁?"
"我。"
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雷鸣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运动背心配灰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她的目光在陈也那身"核平科技居家套装"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移开了。
"什么事?"
陈也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雷鸣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要在颁奖现场搞事?"
"大概率是。"陈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雷鸣把手机还给他。
"发件人查得到吗?"
"未知号码,估计是一次性的预付费卡。"陈也耸了耸肩,"查不到的。"
"生病加了引号。"雷鸣的分析速度很快,"不是真的生病,有人要在典礼上制造意外。"
"嗯。"陈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雷鸣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要不要提前通知主办方加强安保?让他们排查一下参会人员名单,把可疑的人筛出来?"
陈也想了想。
他的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是非洲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
"让他们演。"
"演得越逼真越好。"
雷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有把握?"
陈也摊开双手,表情无辜中带着一丝痞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想搞事,那就让他们搞。反正我连致辞都没准备,多一个突发状况少一个突发状况,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如果我们提前通知主办方,对方一定会加强安保、收紧流程。那帮人一看风声不对,万一放弃了。"
"他们会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方式再来一次。"
"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雷鸣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陈也说的有道理。
与其让对方缩回暗处伺机而动,不如让他们在一个可控的环境里暴露出来。
诺贝尔颁奖典礼的现场,安保本身就不会差。加上他们自己的人,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
而且……
她看了一眼陈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这个男人经历过的"突发状况",比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一个颁奖典礼上的小把戏?
说实话,她也不太担心。
"但前提是。"雷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强硬,"明天你必须全程带人。周成和沈骁,一步都不能离开你。"
"行行行。"陈也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像话,"带就带。反正他俩也闲得长毛了,给他们找点事干。"
"还有。"雷鸣补充道,"明天赵多鱼也跟着你。万一真出什么事,多一个能打的总比少一个强。"
"多鱼?"陈也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家徒弟穿着西装,像个两百多斤的保镖一样杵在自己身后。
嗯。
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那小子一拳下去,普通人直接原地升天。
"行。"陈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雷鸣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晚安。"
"晚安。"
门合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
陈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拖鞋踢到床底下,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扑倒在床上。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明天的典礼上,会有人'生病'。"
陈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非洲的夜晚,比他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其实对于明天有人要"生病"这件事本身,他并不太担心。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敌人会做什么"。
他真正好奇的是。
那个在暗处递消息的人。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些问题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陈也的脑海中缓缓涌动。
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睡觉。
毕竟明天还要在全世界面前"临场发挥"呢。
光是想想这件事,就比那条匿名短信更让他头疼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