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
他脸上的血迹还没干。
从鼻腔和眼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混合着冷汗,在他苍白的面庞上画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纹路。
两千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说出那句理所当然的"谢谢"。
男人站稳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陈也。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VIP席位第二排。
男人双眼通红,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蓄力。
然后他动了,朝着霍克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他妈要杀我!!!"
这声怒吼,用的是英语。
但其中蕴含的愤怒,不需要任何翻译。
全场两千多人同时一震。
那个男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撞翻了一把椅子。
踢飞了一个来不及躲开的手提包。
冲过了两排座位之间的狭窄过道。
然后。
"砰!!!"
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霍克的脸上。
霍克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越过座椅,倒在地上。
鼻血喷涌而出。
如同一朵绽放在白衬衫上的红色花朵。
"你说那只是辅助剂!你说二十分钟就代谢!!"
男人骑在霍克身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从地面上提起来,又狠狠摔回去。
"砰!"
后脑勺撞击地面的闷响。
"你他妈想让我死!!!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死在这里!!!"
"砰!"
又一下。
霍克的眼神已经涣散了。
他的嘴巴张开着,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牙齿的碎片混合着唾液和鼻血,从他嘴角淌下来,画面惨烈得如同一幅超现实主义油画。
全球直播。
此时此刻,全世界每一个正在观看这场诺贝尔颁奖典礼直播的人,都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而现场没有人拉架。
至少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没有人拉架。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一个刚刚被"华夏特效药毒死"又被陈也救回来的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救命恩人,而是冲上去暴揍制药联盟的首席代表?
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已经写在了那个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里。
"你雇我来演戏!你给我注射的不是辅助剂!那是毒药!你想在全世界面前杀了我嫁祸给华夏人!!!"
每一个字。
都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全球数亿观众的耳朵里。
霍克的脸,在这一刻,比他鼻子上喷出的血还要难看。
……
安保在霍克被活活打死前反应过来了。
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冲上前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发了疯的男人从霍克身上拽下来。
男人还在挣扎,还在嘶吼,双腿蹬踹着地面,指甲在安保人员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他要杀我!他想让我死!!!"
霍克被另外两名安保人员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的鼻梁歪了,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他刚张开嘴,一颗带血的门牙就从嘴里掉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前排某位非洲外交官的皮鞋旁边。
那位外交官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牙,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今天真是来对了"的表情继续观赏这出大戏。
……
而此时。
真正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会场左侧,被安保人员控制住的第一个"假病人"。就是之前被陈也一巴掌扇清醒的那个中年白人男性。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也崩塌了。
"不是我!!!"
他猛地挣脱了安保人员的控制,朝着霍克的方向指去,手指抖得如同帕金森晚期。
"我只是被雇来演戏的!!是他的人联系的我们!!我不知道他要杀人!!!"
"五万欧元!他给了我五万欧元!让我假装注射了华夏的药之后出现不良反应!就这样!我发誓就这样!!"
"我不知道他还安排了第三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会真的中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顾不上了。
比起面子,他更想活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
会场右侧,第二个假病人,那个年轻的金发女性,也绷不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演员!我只是需要钱!他们说只是演个戏!没有人告诉我会死人!!!"
全场寂静。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种戏码太丑陋了。
霍克被两名安保人员架着,鼻血还在往下滴。
他的目光呆滞,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安保队长下达指令。
"全部带走。隔离审讯。通知当地警方。"
霍克被架着朝侧门走去。
他的脚步虚浮,如同一个行尸走肉。
经过陈也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再看一眼这个华夏年轻人。
但陈也从始至终没再看过他一眼。
……
大礼堂似乎恢复了正常。
陈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拳头依旧没有放松。
他的愤怒,有一半是因为霍克的阴谋。
但还有一半是因为他刚刚为了救人,被迫在全球直播的镜头下,暴露了某些“神奇的能力”。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他"求药"?
会不会有更多的势力把他当成"行走的万能解药"来觊觎?
他不知道。
但他不后悔。
因为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伸出那只手。
陈也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舞台。
皮鞋踩在红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礼堂里格外清晰。
"嗒。嗒。嗒。"
两千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
陈也伸手拿起话筒。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