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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作者:零六一七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9 09:05:13
第404章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陈也站在演讲台后面。

手里握着麦克风。

面前是两千多张仰起的面孔。

有些人已经站了起来。

聚光灯打在陈也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深蓝色的舞台背景板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刚才的事。"

陈也开口了。

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想再提了。"

"因为不值得。"

简短的两句话,如同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将刚才那场闹剧从今晚的叙事中切割了出去。

台下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陈也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西装革履的政要和学者,越过中段那些正襟危坐的企业家和外交官,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落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但一直记得的方向。

"其实我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语气很平,如同在跟朋友聊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真的不是那种会写演讲稿的人。我的团队让我准备十五分钟的致辞,我坐在桌前想了四十分钟,最后只画了一只乌龟。"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

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像一个'获奖者'该说的话。"

"但它们是真的。"

陈也的目光微微垂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重新抬起头。

"我认识一个人。"

"她是个警察。海警。"

"长得很漂亮,脾气很差,打架很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拿枪指着我的脑袋,差点把我当毒贩子毙了。"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但陈也的表情没有笑。

"后来我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她是那种……你把她扔到任何危险的地方,她都会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怕死。"

"是因为她觉得,她身后的人比她更重要。"

陈也的声音微微低了半个调。

"有一次,我们去救一群被拐卖的孩子。过程很复杂,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最后,她中了毒。"

"神经毒素。"

"不可逆的那种。"

"她在ICU里躺了很久。"

"变成了植物人。"

大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在胸口上的寂静。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陈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头上。

"我就想,这个药必须被做出来。"

"不是为了拿奖。"

"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福祉'、'科学进步'之类的。"

"就是因为我得把她叫醒。"

他停顿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

会场左侧的阴影中。

雷鸣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姿态如常。

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转过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男人。

……

台上。

陈也继续说。

"还有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特警。"

"一个叫小张,一个叫小林。"

"小张走的时候,二十六岁。"

陈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比我还小两岁。"

"他在一栋快要塌掉的楼里,他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雷。"

"跟冲进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小林呢,他守在楼梯口。子弹打光了,就用身体挡。一直挡到我们的人赶到。"

"他活下来了。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陈也的目光望向远处,眼眶湿润。

"这两个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教科书里。"

"不会有人给他们拍纪录片。"

"但如果没有他们,那些孩子活不了。"

"如果没有他们,我也站不到这里。"

……

台下。

前排某个座位上。

赵多鱼的鼻子已经酸得不行了。

他使劲仰着头,试图用地心引力阻止眼泪流下来。

但没用。

两行热泪还是顺着他那张圆滚滚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了他崭新的高定西装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大得前排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赵多鱼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假装在擦汗。

但鼻涕泡已经出来了。

藏不住的那种。

……

台上。

陈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有一群人。"

"他们在非洲的沙漠里,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不回家。"

"老婆孩子在视频里从小学生变成了初中生,他们只能隔着屏幕说一句'爸爸想你'。"

"他们的工作不危险吗?危险。"

"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但没有他们,我连这个国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陈也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了后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王领事。

"还有一个人。"

陈也的声音变得很轻。

"他在非洲待了十年。"

"把最好的年华全扔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不图名,不图利。没有人逼他来,也没有人拦着他走。"

"他就是觉得,这事儿得有人干。"

"所以他干了十年。"

陈也没有说王领事的名字。

他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了一个人的十年。

但就是这几句话。

后排角落里。

王领事摘下了眼镜。

他的手在发抖。

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

……

台上。

陈也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我只是一个钓鱼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笑了。

但更多的人没有笑。

因为他们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碰巧钓到了一些东西。碰巧认识了一些人。碰巧做了一些事。"

"真正该站在这里的,是他们。"

陈也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

"但他们来不了。"

"所以我替他们站一会儿。"

"顺便把他们的荣誉领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大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

"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掌。

紧接着。

"啪啪啪啪啪——"

如同山洪暴发。

如同海啸席卷。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大礼堂的穹顶掀翻。

两千多人全部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掌声都是发自内心的。或许大家来自不同国家,但这份热切的爱,是属于全人类的。

掌声持续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陈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冲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把麦克风放回演讲台上,转身朝台下走去。

步伐依然稳健。

背影依然从容。

如同来时一样。

……

陈也刚走下舞台的台阶,脚还没站稳。

一个两百多斤的肉弹就朝他扑了过来。

"师父!!!"

赵多鱼张开双臂,如同一头发情的棕熊,一把将陈也搂进了怀里。

"呜呜呜呜师父你太帅了!!!"

"松……松手……"

陈也的脸被挤在赵多鱼厚实的胸肌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声。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最牛的!比爱因斯坦牛!比所有人都牛!!!"

"多鱼……你他妈……松手……我快……断气了……"

赵多鱼的熊抱力度堪比液压机。陈也感觉自己的肋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的在笑,有的在擦眼泪,有的两样同时进行。

大约过了十秒钟,赵多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陈也大口喘着气,扶着旁边的椅背,感觉自己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你……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师?"

"嘿嘿。"赵多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鼻涕还挂在嘴唇上面,"太激动了。"

陈也看着自家徒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大圆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擦擦你的脸。全球直播呢。"

"啊?!"

赵多鱼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台摄像机的镜头。

红色指示灯亮着。

正在直播。

"……"

他"嗖"地一下躲到了陈也身后,用师父的身体当挡箭牌。

"别拍了别拍了别拍了!!!"

……

典礼的后续流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其他获奖者的颁奖和致辞照常进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只有一个。

而那个主角,此刻正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西装口袋里。

那只手微微发烫。

"百毒不侵"的被动效果已经消失了。

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他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窗口对他下毒……

陈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下午两点。

典礼正式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陈也一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VIP通道直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三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周成快步走到陈也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霍克已经被当地警方带走了。国际刑警组织也介入了调查。"

"那个被下毒的男人呢?"陈也问。

"送医院了。生命体征稳定,已经脱离危险。"周成顿了一下,"他在被送走之前,主动要求配合调查。说愿意指证霍克的全部犯罪事实。"

"嗯。"陈也点了点头。

沈骁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陈处长,国内的电话。李司长。"

陈也接过电话。

"喂?"

电话那头,李司长的声音传来。

没有寒暄。

没有恭喜。

语气比陈也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陈也。"

"嗯,我在。"

"你刚才在台上做的事,握住那个人的手,然后他就好了。"

"全球直播。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到。"

陈也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司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虑。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只是一个'有钱的钓鱼佬'或者'运气好的民间科学家'。"

"你变成了一个'能用手治病的人'。"

"一个活的、会走路的、比任何药物都珍贵的'神器'。"

陈也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地下停车场灰色的天花板。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李司长说的是对的。

"我已经安排了专机。"李司长的语气急促,"你们今晚就走。不要在非洲多待一秒钟。"

"霍克背后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只是他们,从今天开始,全世界每一个想要'长生不老'的有钱人、每一个想要'超级士兵'的军方、每一个想要'垄断生命'的财团……"

"他们的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你现在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而且是全球直播认证过的唐僧肉。"

陈也闭上了眼睛。

唐僧肉。

又是唐僧肉。

他这辈子跟这三个字是杠上了。

"老李。"陈也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我知道了。今晚走。"

"好。专机两小时后到。你们直接去机场。"

"嗯。"

"还有。"李司长的声音突然低了半个调,带上了一丝只有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温度。

"你今天的致辞……说得很好。"

"我替那些人谢谢你。"

陈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了老李,别煽情了。不适合你。"

"滚。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嘟!"

电话挂断了。

陈也把卫星电话还给沈骁,然后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赵多鱼已经坐在里面了。

"师父,咱们要走了?"

"嗯。今晚的飞机。"

"这么急?"

陈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师父我,再不走,可能就要被抓去切片了。"

"啊?"

赵多鱼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师父一直都不是正常人。

但他从师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疲惫。

于是他没有再问。

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到陈也手边。

"师父,吃点东西吧。您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陈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块巧克力。

然后他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的。

"走吧。"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了非洲午后的车流中。

车窗外,阳光依旧毒辣。

棕榈树依旧在风中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跟来时一样。

但陈也知道。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也缓缓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是钓鱼的。

鱼来了,就钓。

管它是什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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