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凌晨三点的鱼塘边炸响。
陈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多鱼无比吃惊:"叶长生?!蓝血公司那个叶长生?!"
马丁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个叶长生。"
"二十年前,他还不是什么疯子。"
"他只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海洋生物学家。"
马丁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起点。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刚读研究生。叶长生是我的导师,也是整个实验室里最聪明的人。"
"我们的科考船在马里亚纳海沟进行深海取样作业。一次例行的无人探测器下潜中,设备在接近海沟底部时,记录到了一段异常信号。"
"一种有规律的低频脉冲波。"
马丁顿了一下。
"那个信号……不是自然界能产生的。"
陈也的手指在竿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呢?"
"叶长生着了魔。"马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他不顾所有人反对,申请了一次载人深潜。"
"下去的只有两个人。"
"他,和我。"
鱼塘边很安静,只剩下马丁的叙述声。
就连雷神之鞭的开关,也被陈也关掉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在坦白。
马丁继续把故事说完:
"我们在接近信号源的过程中,深潜器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了。"
"导航、通讯、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面板……全部黑屏。"
"只有舷窗外的探照灯还亮着。"
"然后我们看到了'它'。"
马丁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一团巨大的……脉动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存在。"
"那不是任何人类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不是生物。不是矿物。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
"它就在那里。在海底,在绝对的黑暗和水压之中。"
"活着。"
"脉动着。"
"像一颗心脏。"
陈也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他想起了那个梦。
一切都对上了!
"它'看'到了我们。"
马丁的语速变慢,似乎故事在这里就开始急转直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站在一片漆黑的旷野里,突然有一束探照灯从天上打下来,正好照在你身上。"
"你无处可藏。"
"你的一切,记忆、情感、DNA序列,在那一瞬间全部被'读取'了。"
"然后,某种东西穿透了深潜器的外壳。"
"接触到了我们的身体。"
马丁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刺入每一个细胞,在一瞬间,身体就被完成了改写。"
……
赵多鱼已经听傻了。
他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这他妈是什么克苏鲁剧情???
这个白人老哥真的不是精神病吗?!
陈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之下是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
"接触之后呢?"
马丁睁开眼睛。
"叶长生变了。"
"他获得了某种……超越常人的智慧。对生物基因的直觉理解,对复杂系统的瞬间洞察。那些正常科学家需要十年才能推导出来的结论,他看一眼数据就能得出答案。"
"蓝血公司后来的一切黑科技,变异生物实验、神经毒素、基因编辑武器,全部源于那一次接触给他的'灵感'。"
马丁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但代价是,癌细胞在他体内被同步'激活'了。如同一颗定时炸弹,缓慢而不可逆地生长。"
"所以他才那么疯狂地追求长生。"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倒计时。"
"那你呢?"陈也直勾勾盯着他,"你得到了什么?"
马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自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快速衰老......准确地说,我的细胞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两倍。”
“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为代谢快,我可以保持很高的精力......哦,对了,我永远也吃不胖。”
陈也:......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我常驻非洲六年,不仅仅是因为热爱生态学。"
马丁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非洲的医疗监管松散,方便我持续进行自我监测,和各种延缓衰老的实验性治疗。"
"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
鱼塘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多鱼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表情如同一个被数学题逼疯的小学生。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
"叶长生,蓝血公司的大boss,二十年前跟你一起下了马里亚纳海沟?"
"对。"
"你们在海底看到了一个……发光的大球?"
"不是球。"马丁纠正道,"更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
"好吧,一团发光的东西。然后那玩意儿把你们俩都'照'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叶长生变成了天才加癌症患者,你变成了……加速衰老的普通人?"
"对。"
赵多鱼消化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转向陈也。
"师父!那您……该不会也跟海底那玩意儿有关系吧?!"
陈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马丁也在陈也,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年前,叶长生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他发现了信号源的'接口'。"
"寄宿在了一个人身上。"
"如果这个'接口'能到达信号源本体附近,理论上可以重置所有问题。"
"包括我身上的衰老标记。"
陈也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所以,你信了叶长生的话。"
马丁没有否认。
"他让我接近你,提供坐标信息,引导你前往海沟。我知道叶长生不是好人,他有自己的目的。但我只想活下去。"
"我没有恶意。"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用了一种'不完全坦诚'的方式,接近了唯一可能救我的人。"
"如果这让你觉得被欺骗了,我道歉。"
"但我不后悔。"
陈也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赵多鱼都开始坐立不安了。
鱼塘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鱼跃出水面的"啪嗒"声。远处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气笛声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然后陈也动了,他把雷神之鞭收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嫌弃和无语。
"你早说不就完了吗。"
"搞这么复杂。"
马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陈也的反应会是这样。
"我……我怕你不信。"
"一个陌生人跑来跟你说'二十年前我被什么玩意儿照了一下现在快死了求你去海底帮我解除诅咒'……"
陈也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玩意儿不会骗我,你从头到尾都是白的。"
马丁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大概知道,陈也脑子里有"它"的存在。
他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一个大男人,呜啊呜啊地哭了起来。
陈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递给马丁。
"抽吗?"
马丁抹了把眼泪,伸手把烟接了过来,说话还带着哭腔:“谢谢。”
陈也掏出打火机,"咔"的一声点燃。
先给马丁点了,然后给自己点上。
两个男人站在凌晨三点的鱼塘边,吞云吐雾。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如同两条纠缠的银蛇。
赵多鱼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从车里拿了三把折叠椅出来,在塘边一字排开。
"坐吧。"他小声说,"地上全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