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齐声吼道,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颤音,但足够响亮。
张耀看着手下这些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凝重:
“你们以后,大概率是去边防。”
“边防苦,边防累,但边防也光荣。”
“在那边,你们手里的枪,就是保卫国土、守护安宁的最直接武器。”
“今天的实弹射击,不只是打个环数。”
“更重要的是,让你们真正体会一下,什么是子弹出膛的感觉,什么是后坐力,什么是战场环境下的心理素质。”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别给五班丢人!更别给自己丢人!”
“是!班长!”
新兵们再次吼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平头柴运兵车喘着粗气,在通往靶场的土路上颠簸摇晃,最终在一片开阔地边缘停稳。
车门拉开,一股混杂着泥土、硝烟和晨露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按班组集合!”
值班员嘹亮的口令在空旷的靶场上空回荡。
新兵们鱼贯而下,脚踩在略带湿软的泥土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远处,几道人工堆砌的土黄色靶堤一字排开,靶堤前方是开阔的射击地线,用白灰清晰标出一个个射击位置。
更远处,胸环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整个靶场依山而建,两侧是坡度平缓、植被稀疏的山丘,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前几日训练场截然不同的、更加肃杀和紧绷的气氛。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属于金属和火药的独特气味。
陈震莽捏着小板凳,跟着五班的队伍,来到划定的休息区。
一片用石灰简单围出的空地。
他刚把小板凳放在规定位置,准备像其他新兵一样坐下休息,等待射击指令。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却如同钢针轻刺皮肤般的不适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后颈和背心处蔓延开来。
这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带着审视、评估,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目光牢牢锁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淡,但异常清晰,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他周围的平静。
陈震莽那双平静的虎目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做出过激反应,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头。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靶场两侧那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稀疏灌木和裸岩的山坡。
阳光斜射,在山坡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普通人望去,只会觉得那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荒野背景。
但在陈震莽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和感知力下,几个几乎与山岩、灌木融为一体的轮廓,瞬间被他捕捉、锁定、放大!
那是几个老兵。
他们头戴与山岩颜色相近的凯夫拉头盔,身上披着简易的伪装网,身体以极低的姿态匍匐或半跪在预设的隐蔽点内。
手中,赫然是上了实弹的95式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指向范围,恰好笼罩着下方整个新兵休息区和射击地线!
他们脸上的油彩遮掩了大部分表情,但那一双双透过光学瞄准镜或直接望过来的眼睛。
在陈震莽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狼瞳,冷静、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审视。
尤其是其中一个趴在右侧山坡较高处、伪装得尤其好的老兵。
当陈震莽的目光无意中与他对上的刹那,陈震莽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那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紊乱,握枪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眼神里,除了例行公事的警惕,还多了一丝……
疑惑?
惊愕?
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被反盯后本能产生的、淡淡的敌意和紧张?
就是这个。
那丝淡淡的敌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陈震莽敏锐地捕捉到了,也正是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主要来源。
班长张耀正蹲在旁边,检查着自己班里一个新兵的装具,嘴里还习惯性地念叨着“水壶等下放在小凳旁”、“弹匣带扣紧”之类的琐事。
忽然,他感觉身边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立起。
他有些疑惑地直起身,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正仰头望着山坡方向的陈震莽身上。
“怎么了,大陈?”
张耀顺着陈震莽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寻常的山坡和晃眼的阳光,什么也没发现。
他挠了挠头,问道:
“看什么呢?那边有啥?”
陈震莽闻言,低下头,看向张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伸出那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很明确地指向右侧山坡上那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老兵隐蔽点方向。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但清晰的嗓音说道:
“班长,为什么这山上还有拿枪的老兵?他们当中,有个人看我看得很不舒服。”
他的语气很认真,就像在报告“地上有个坑”或者“饭里有沙子”。
“???”
张耀先是一愣,顺着陈震莽手指的方向使劲眯眼看了又看,除了晃眼的阳光和模糊的山影,屁都没看出来一个。
山上有人?
还拿枪?
还看得大陈不舒服?
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安全员!
靶场两侧山坡上布置的隐蔽安全员!
这是实弹射击的标配,目的是防止极端情况发生,保障整个靶场,尤其是射击指挥员、教员和新兵自身的安全。
这是条令规定,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措施。
张耀自己当新兵时就知道,后来带新兵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平时根本不会特意去感知或寻找他们,因为他们伪装得实在太好了,而且职责要求他们必须隐蔽。
可大陈……
刚来靶场,往这一站,抬头随便看了两眼,就精准地指出了安全员的位置?
还感觉到了其中一人的“目光”让他不舒服?
这他娘的是什么级别的感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