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浪眨了眨眼,看看陈震莽,又看看白宇飞,心里嘀咕:
“单独叫我们仨?啥情况?加练?还是上午战术隐蔽我偷懒被发现了?”
白宇飞神色平静,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作训服领口。
陈震莽则很自然地放下手里沉重的战术背心,迈步跟上。
张耀没多解释,带着三人穿过渐渐空旷的训练场,没有回营房。
而是径直走向了连队主楼侧面,那间存放个人背囊和部分公用物资的、被称为“包库”的房间。
包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帆布和隐约食物香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堆放着一些物资箱和背囊,中间空出的地方,此刻却摆开了一幅令人意外的景象——
几张平时用来登记物资的旧课桌被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几张干净的报纸。
报纸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餐盒、塑料袋。
红彤彤的麻辣香锅泛着油光和诱人的辣椒,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堆成小山。
翠绿的生菜叶包裹着肥瘦相间的烤肉,还有几盒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家常炒菜,甚至还有几罐冒着凉气的碳酸饮料。
连长郑军,就站在桌边。
他脱下了常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荒漠迷彩长袖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脸上没有了在训练场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严肃,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有点家常的笑容。
看到张耀带着三人进来,郑军笑着招了招手,声音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来了?都自己找地方坐,别拘束。”
“地方小了点,凑合一下。”
他的目光在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上特意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
指了指桌子一角那个格外显眼的、部队食堂常见的那种长方形大号不锈钢餐盘。
那里面堆着小山般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几乎要冒尖。
“今天特意从炊事班老马那儿顺的,管够。”
郑军对着陈震莽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阵仗,这地点,这气氛……
尤其是连长亲自出面,在非就餐时间、非食堂地点,用外卖请新兵吃饭?
别说刘浪,就连一贯淡定的白宇飞,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陈震莽倒是很实在,看到满桌的食物和那盘诱人的米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自然地说了声:
“谢谢连长。”
然后看了看略显拥挤的室内,主要是他自己的存在让空间感骤然逼仄,他小心地挪到靠墙的一个空处。
那里有个倒扣的旧弹药箱,他试了试,觉得还算结实,便坐了下来。
即使坐下,他也比站着的刘浪高一点。
刘浪心里那点嘀咕瞬间变成了巨大的问号和警惕。
天上掉馅饼?
还直接掉连长嘴里再喂给你?
他挨着陈震莽,找了个相对里面的位置坐下,屁股只坐了半个小板凳。
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连长……您这……太破费了。”
“请我们新兵吃饭,还是这么好的菜……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直觉感到,这顿饭恐怕不那么好吃。
连长亲自下场,在包库这种半私密空间设宴,对象还是他们三个特点鲜明的新兵,这背后肯定有文章。
连长郑军本来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场,是先聊聊训练拉拉家常,还是等张耀起个头自己再接上。
没想到刘浪这么上道,直接就把话递到了嘴边。
他看向刘浪的眼神顿时和蔼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小子有眼力见”的赞赏。
他点了点头,拿起一罐饮料,自己先打开喝了一口,似乎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
然后放下罐子,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张年轻面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而诚恳。
“是有点事情。”
郑军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库里格外清晰。
“不过今天,我不是以你们新兵连连长的身份坐在这儿请你们吃饭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
“我是以边防连连长,郑军的身份。”
这话一出,包库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张耀默默地走到门边,看似随意地靠在了门框上,目光低垂,仿佛在把风,又像是在默许。
郑军没有停顿,目光依次与陈震莽、刘浪、白宇飞对视,语气坦率而直接:
“所以,我也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我很欣赏你们三个。”
“从新兵连开始,你们的表现,你们的特点,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震莽身上,那里面的欣赏和热切几乎毫不掩饰:
“大陈,你的本事,你的心性,是块万里挑一的好钢。”
“刘浪,你机灵,有血性,关键时刻顶得上,脑子也活络。”
“白宇飞,你沉稳,有章法,底子扎实,是个当骨干的好苗子。”
“所以,”
郑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旧课桌边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老边防军官特有的粗粝和真诚:
“我希望,下连之后,你们三个,能跟我走。来我们边防连。”
他特意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白宇飞,语气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当然,宇飞,你家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有你的选择和路子,去个小散远的单位,舒舒服服过日子,也正常。”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确不过了。
这是一场发生在训练尾声、在堆积背囊的包库里、由米饭和外卖构成的、朴实无华却又分量十足的招募。
连长郑军,放下了新兵连主官的架子,以未来可能成为他们直接领导的身份,向他们发出了最直接的邀请:
来边防,跟我干。
桌上是冒着热气的饭菜,桌前是连长诚挚的眼神,而他们需要给出的,是一个可能影响未来数年、甚至更久的军旅生涯走向的回答。
陈震莽看着眼前那盘堆成小山的白米饭,又看了看连长郑军,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连长这番话里的意思。
去边防连?
和连长一起?
听起来……好像不错?
连长对他一直很好,能让他吃饱饭。
刘浪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急跳起来,脸上因为激动和意外而微微发红。
被连长这样当面肯定和邀请,是他入伍以来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
边防连?
听上去苦是苦,可是……有陈哥在,有连长赏识……
似乎,也挺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