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它摸到营区边上,晚上大家睡了有危险,就顺着味儿找过来,结果看见库房门开着,里面有动静。”
“我喊话让它出来,它不出来,还弄出更大动静。”
“我就倒数,数完了它冲出来,是头熊,还想扑我,我就用钢管打了它眼睛一下,它就跑了。”
他的叙述简洁明了,逻辑清晰,仿佛在描述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夜间执勤。
郑军听着,目光再次落到那根滴血的钢管上,又看看陈震莽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怎么乱的身躯。
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庆幸取代。
他用力拍了拍陈震莽那岩石般的肩膀,拍的自己手掌生疼,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切而激动:
“好!好!大陈!你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警惕性高!判断准!处置果断!又给连队立了一大功!”
“要不是你鼻子灵,心思细,及时发现,这头熊瞎子摸进营区,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这熊虽然是保护动物,但它现在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域,还表现出主动攻击性,这就很危险了。”
“我们必须搞清楚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没有巢穴或者幼崽在附近。”
“会不会威胁到附近牧民或者咱们的巡逻路线。”
“要对群众的生命安全,对咱们战友的安全负责!”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初步检查完库房、出来报告“内部有翻动痕迹,但无其他威胁”的一班长,果断下令:
“一班长!你带三个人,开一辆车,带上强光手电、霰弹枪、麻醉枪!”
“沿着那头熊逃跑的方向和血迹,给我追!”
“注意安全,保持距离,主要是追踪它的去向和可能巢穴,评估威胁等级!”
“随时用对讲机报告情况!”
“如果它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危及生命,允许使用霰弹枪驱离,但尽量以麻醉和追踪为主!”
“明白吗?”
“是!连长!” 一班长立刻领命,迅速点齐人手,冲向车场。
郑军又安排其他人清理库房门口,修复被破坏的门锁,加强今晚的警戒哨。
然后,他看向陈震莽,语气缓和下来:
“大陈,你继续回哨位站岗,下哨前记得把详细情况记录下来。”
“今晚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
陈震莽点了点头:
“是,连长。”
他提起还在滴血的钢管,在冻土上随意蹭了蹭,将大部分血迹抹掉,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朝着高处的哨点走去。
哨点里,刘浪正扒在观察窗边,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营区方向。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探照灯全开、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引擎轰鸣声,可把他吓得不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偏偏对讲机里只传来简单的“有情况,待命”指令,具体啥情况一概不知,可把他急坏了。
一看到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哨点下方的台阶上。
刘浪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拉开哨点的小门,压着嗓子急切地问:
“陈哥!陈哥!你没事吧?!”
“什么情况啊到底?我听见熊叫了!是不是熊?!”
“我看连队方向,车都开出去了!这大半夜的……到底咋了?”
他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陈震莽,生怕陈哥缺了只胳膊少了条腿。
陈震莽走进哨点,将钢管靠墙放好,很平静地回答:
“嗯,是头棕熊,跑库房里偷东西,把锁弄坏了。”
“我把它打跑了。”
“连长派人去追了,看看它跑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晚饭吃了土豆烧牛肉”一样。
刘浪:“……?”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消化着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
熊?偷东西?
打跑了?
连长派人去追?
每一个词他都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魔幻呢?
“不、不是……陈哥……”
刘浪的声音都有点飘:
“你……你把熊打跑了?用那根钢管?”
他指了指墙上那根还带着可疑暗红色痕迹的钢管。
“嗯。”
陈震莽点点头,似乎觉得刘浪的反应有点太大惊小怪,补充道:
“它想扑我,我就打了它眼睛一下,它就跑了。”
“不是很经打。”
不是很经打……
刘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一次小小的冲击。
他想象了一下那头能被陈哥形容为“不是很经打”的棕熊的体型。
再想想陈哥那根钢管的威力,以及刚才隐约听到的那声沉闷撞击和凄厉熊嚎……
他默默地为那头不开眼的棕熊点了根蜡。
“陈哥……牛还是你牛……”
刘浪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才想起后怕:
“我的天,这也太危险了!那可是棕熊啊!这大冬天跑出来,肯定是饿急眼了!”
“幸亏是你遇上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陈震莽没再接话,他重新站到观察窗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外面重归寂静。
但隐约能看到远处雪原上移动车灯光芒的荒野。
对他来说,事件处理完了,该继续站岗了。
刘浪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端起枪,重新进入警戒状态。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向陈震莽,以及墙上那根钢管。
远处的车灯光渐渐消失在雪山轮廓之后,营区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
那头独眼棕熊拖着沉重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索娜河冰冷刺骨的河水。
河水漫过它受伤的眼眶,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嘶吼。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仅剩的左眼里燃烧着浑浊而暴戾的怒火。
它恨啊!
它本该在那个温暖干燥的山洞里,舒舒服服地睡过整个冬天。
可那些该死的人类,不知道在洞口附近搞什么名堂,震天的响动和刺鼻的气味硬生生把它从冬眠中惊醒。
它被迫离开巢穴,在冰天雪地里饥肠辘辘地游荡。
好不容易,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循着那股子诱人的气息,摸到了那个有铁皮屋顶的大房子。
它只是想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结果呢?又是人类!
一个比其他人类都高大得多、可怕得多的两脚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