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莽听到连长说“够了”,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收住了脚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跑得只剩模糊小点的溃兵背影,然后转过身。
提着那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迈开大步,朝着己方阵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脚下是散落的碎石、断裂的武器残骸、以及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有些则残缺不全,断肢和内脏散落在冻土上,在高原午后的阳光下蒸腾起淡淡的血腥热气。
陈震莽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多做停留。
他跨过一具拦腰被砸断的躯体,绕过一摊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红色血泊。
鞋底踩过几根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他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走过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河滩。
那些刚刚被他亲手制造的死亡和毁灭,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就这样,穿过那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走到了连长郑军的面前。
狼牙棒的锤头上还在滴着粘稠的血液,顺着螺纹钢的握柄缓缓流下,在他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深色印记。
他在郑军面前站定,将狼牙棒拄在地上,棒身微微倾斜,锤头上的三棱钢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猩红色光泽。
他没有先汇报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没有描述刚才的战斗过程。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越过郑军的肩膀,仔细地扫视着后方那些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战友们。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从班长王峰到刘浪,从白宇飞到陈祥,从李炜光到肖强,一个不落。
确认所有人都还站着,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浓黑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一些。
然后,他看向郑军,表情非常认真地开口问道:
“连长,大家有受伤的吗?都快检查一下,不要出事情了。”
他的语气平稳而诚恳,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关切。
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杀戮对他而言不过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任务完成后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人的安全。
郑军看着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由尸骸和鲜血铺成的路径,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后怕和深深的感慨:
“大陈!刚刚我们想要上的,但是你冲得太快了,所有人都跟不上你。”
“我们人都被你保护在后面,最多也就被石头丢了几下。”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防爆服,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穿着防暴装备的官兵们:
“我们每人都穿了防暴头盔、防爆服,没什么事情的。”
“就是有几个被石头砸了几下,有点淤青,但不碍事。”
他说到这里,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陈震莽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孤身冲入敌阵。
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三儿士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碎、被扫飞、被碾成肉泥。
郑军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死在陈震莽手下的敌军,人数恐怕已经来到了恐怖的四十多人。
这还只算的是那种彻底被打碎的、当场毙命的。
那些被重创后倒在河滩上、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不行的,还没有算进去。
他知道陈震莽在冷兵器作战中非常恐怖,杀伤力极其夸张,但他没想到,居然能夸张到这个地步!
一个人,一根狼牙棒,不到两分钟,干翻了将近半个连的兵力。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郑军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他只是看着陈震莽,等着他的回应。
陈震莽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们没事就好。”
他说完,正准备把狼牙棒扛回肩上,目光却忽然一顿。
他看到了刘浪。
刘浪此刻正站在队伍的前排,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血腥的场面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的陌刀刀尖垂在地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但陈震莽注意到的,不是刘浪的脸色,而是他的脖子上。
挂着一截灰白色的、还在微微晃动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猪肠子。
那截肠子大约有小臂长短,一端还连着些撕裂的组织碎片。
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挂在刘浪的防爆服领口外面,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摆动。
刘浪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不时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陈震莽浓黑的眉毛拧了一下,大步走到刘浪面前。
刘浪看到陈哥忽然朝自己走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陈震莽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截肠子的一端,随手一拽——
“啵”的一声轻响,那截肠子被他从刘浪的领口处扯了下来。
刘浪只觉得脖子上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陈震莽手里捏着一截血淋淋的、灰白色的东西,正在随手往地上一丢。
他愣了足足两秒钟,然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是的,这帮三儿,怎么猪大肠都不要了,飞这么远?”
陈震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血迹,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和不解,仿佛在抱怨一件很不讲卫生的事情。
刘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刚才……脖子上挂着一截敌人的猪大肠?
而他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肾上腺素上头了,是真的上头了。
刚才那场面太过震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陈震莽那战神般的杀戮姿态所吸引。
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挂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还以为是围脖没系好,或者是防爆服的领口标签被风吹起来扫到了脖子……
(先三更两天,处理点私事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