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索娜河边,霜花未消,空气冷冽如刀。
营长郑远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作为天文点边防连的前连长,他对这片河滩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坎都烂熟于心。
陈震莽跟在他身侧偏后大约半步的位置,右手握着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棒身斜斜指向地面。
螺纹钢的握柄被他宽大的手掌稳稳握住,锤头上密密麻麻的三棱钢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片冷冽的寒芒。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沉重的身躯在冻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在他们身后大约一百米的位置,一个整建制的连队正在以战斗队形展开,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能随时提供支援,又不至于给对方造成“以势压人”的口实。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部署。
郑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对面那个新来的营长,他之前没打过交道,只知道是从其他防区调过来的,据说是个硬茬子,以强硬著称。
这次主动提出要重新商定巡逻线路和控制线划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当他带着陈震莽走到约定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对面的人已经到了。
那个三儿营长穿着一身相对整洁的军官制服。
皮肤黝黑,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腰间挎着一把老式手枪,站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五个三儿士兵和一个翻译老兵。
那五个士兵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壮实,站在那一排,确实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气势。
每人手里都握着冷兵器,有的是生锈的砍刀,有的是粗壮的铁棍,还有一个握着一面边缘包着铁皮的简陋盾牌。
郑远心里冷笑了一下。
挑五个最能打的带在身边,这是想给自己壮胆,还是想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对面那个营长,目光正直直地盯着他身侧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恐惧?
郑远偏头看了一眼陈震莽。
陈震莽正站在他身侧,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表情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威慑的姿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但那根两米八长的狼牙棒,和他那山岳般的身形,本身就构成了最强有力的语言。
郑远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对面那五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儿士兵,在看到陈震莽的瞬间,身体几乎是同时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就像老鼠突然看到猫,兔子突然撞上猛虎,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本能,在见到天敌的瞬间被猛然激活。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里的传说。
在他们驻地的营房里,在那些漫长的、寒冷的值夜时间里。
关于“对面那个黑色巨人”的故事,已经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那是华夏军方秘密基因改造的产物,把北极熊和人的基因融合在一起。
造出了身高近三米、力大无穷的超级士兵。
有人说那怪物白天看起来是个人形,到了晚上就会变身成一头疯狂的兽人,越过实际控制线,专吃落单的士兵。
还有人说,那怪物已经吃掉了他们整整一个连的人数。
那些失踪的兄弟,全都被他拖到山里,一口一口地啃食干净了。
这些传言,他们一开始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呢?
基因改造?吃人?那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陈震莽站在面前时,那些曾经被他们当作笑话的传言,如同潮水般涌回了他们的脑海。
那身高。那体型。那根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的狼牙棒。
还有——他的嘴角,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痕迹。
那五个士兵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聚焦在了陈震莽的嘴角。
那片暗红色的印记,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格外刺眼。
像是某种刚刚被撕咬过的猎物留下的血迹,还带着新鲜的、湿润的光泽。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武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三儿营长,此刻的感受比他的士兵们更加复杂。
他姓辛格,是从其他防区调过来的,自诩见过大场面。
来之前,他也听说过那些关于“黑色巨人”的传言,但他一向认为那不过是手下那些低种姓士兵被吓破胆后编造的鬼话。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基因改造的怪物?
哪有什么吃人的巨熊?
不过是华夏那边恰好有一个大个子兵,被以讹传讹夸大了而已。
他带着五个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兵,带着重新划定控制线的强硬立场,信心满满地站在了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陈震莽。
那一刻,辛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大个子兵”能够形容的存在。那是一座山。
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战神。
他站在郑远身侧,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动作。
不需要说任何话,仅仅是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空气变得凝滞,让人的呼吸变得困难。
辛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陈震莽的嘴角。
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湿润的痕迹。
像是刚刚流淌过的新鲜血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泽。
辛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那一刻,仿佛“铮”地一声断裂了。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个被黑色巨人一棒子砸成血雾的前任指挥官拉杰什。
他想起那些失踪的士兵,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想起那些士兵们颤抖着描述的场景:
那个黑色巨人,在夜里越过实际控制线,抓住落单的士兵,活生生地撕碎、吞食。
而现在,这个黑色巨人就站在他面前,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果汁。
那绝对不是果汁。
那是血。
是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