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那点作为营长的威严和底气。
在那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不可挽回地泄漏殆尽。
他只觉得浑身发凉,从骨髓深处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陈震莽的眼睛,生怕与那双据说在夜里会变成血红颜色的眼睛对上。
郑远注意到了辛格的变化。他看到辛格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和自信。
迅速转变为惊疑、恐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苍白的僵硬。
他顺着辛格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陈震莽嘴角那片暗红色的火龙果汁水痕迹。
郑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用一种平静而正式的语调,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沉默:
“辛格营长,久仰。”
“我是华夏边防军某营营长郑远。”
“按照约定,我们来商定实际控制线和巡逻路线的划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清晰而沉稳。
而辛格,在听到郑远的声音后,像是被从某种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友善,只有一种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慌乱和不安。
“郑...郑营长,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陈震莽嘴角那片暗红色的印记。
郑远营长将辛格那副强撑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怕的不是他郑远,怕的是他身后那座沉默如山的巨汉,以及那根沾过血的狼牙棒。
估计对方早就胆寒陈震莽的战绩了!
他趁热打铁,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很远:
“辛格营长,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实际控制线上,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修路行为!”
“这是底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抬起右手,指向脚下那条蜿蜒的无形界线,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要求很简单,跟十几年前我们双方达成的一致一样:”
“实际控制线上,不允许过人,不允许施工,不允许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行为!”
“你们的人,你们的机械,必须全部撤回到你们自己的区域!”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直视辛格,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不撤,后果自负!”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钉进冻土里。
郑远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多年的边防生涯赋予了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即便人数没有对方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也让人不敢小觑。
辛格营长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按照来之前准备好的腹稿,先是一番胡搅蛮缠。
指责华夏方面“非法越境袭击”、“动用非人道武力”,然后再抛出威胁。
如果那个“黑色巨人”再敢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他们的士兵。
他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后果将由华夏方面自行承担。
这些话,他在营地里对着镜子排练了好几遍,语气、手势、表情都设计好了,力求既强硬又不失“大国风范”。
可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片河滩上,站在那个身高接近两米六、手握两米八狼牙棒的巨汉面前时。
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就像被高原的寒风吹散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利索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五个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在发抖。
是的,他能感觉到。
因为他们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臭和恐惧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甚至能听到其中一个人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这五个士兵,是他从整个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最高的那个将近一米九,浑身腱子肉,在营地里是出了名的摔跤好手。
最壮的那个能扛起两百斤的沙袋走一里地不带喘气的。
他们平时在营地里耀武扬威,欺负低种姓士兵时一个比一个凶。
可此刻,他们站在那个黑色巨人面前,就像五只被猛虎盯住的绵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辛格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郑……郑营长,我们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要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道:
“第一,修路是我们……”
“是我们改善边境基础设施的必要举措,你们无权干涉。”
“如果你们坚持阻止,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小,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陈震莽。
看到对方那双平静的虎目正注视着自己,心里猛地一哆嗦,差点把后面的话给忘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干巴巴的:
“第二……第二件事,就是……你们这边那个……那个大个子兵……”
他指了指陈震莽的方向,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他多次越过实际控制线,袭击我们的巡逻队,甚至……”
“甚至杀害并啃食我们的士兵!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国际法和双边协议!”
“如果……如果你们再不约束他,再让他半夜过来袭击我们,我们……”
“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后果自负!”
这段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原本应该是声色俱厉的威胁,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那“后果自负”四个字,更是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有什么“后果”能让对面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