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短的语言快速说道:
“我们被伏击了!对面至少半个连!刘浪和白宇飞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往东北方向跑了!”
“我们突围出来之后,追兵咬住了他们,我们想回去接应,但被压制住了!”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向那片更加茂密的林区:
“他们应该在那个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还没跑远!”
陈震莽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王峰所指的方向,再次发足狂奔!
“大陈!小心埋伏!”
王峰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陈震莽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那双虎目中燃烧着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朝着那片密林的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刘浪嘴里死死咬着那枚手雷的撞针拉线,金属的苦涩和血腥味在舌尖上弥漫。
他盯着面前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既想立功又怕死的犹豫和贪婪,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家伙,正在权衡利弊。
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目光在刘浪脸上和他手中的手雷之间来回扫视,眼神越来越阴鸷。
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旁边一个背着老旧步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用当地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浪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杀意。
那是“既然抓不了活的,那就打死算了”的冷酷决断。
那个背着步枪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小头目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还是咬了咬牙,将肩膀上那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摘了下来,枪口缓缓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伸向身后,一把从白宇飞手中夺过了那枚他一直攥在手里。
还没来得及拉开保险的第二枚手雷!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个正要举枪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枪口完全对准他。
刘浪用牙齿咬住第一枚手雷的拉环,腾出右手,猛地拉开了第二枚手雷的保险销!
“叮”的一声轻响,那根细小的金属环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现在,他两只手各攥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嘴里还咬着第一枚的撞针拉线。
他缓缓站起身。
刚刚那短暂的喘息时间,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虽然双腿还在微微发抖,肺部依然像火烧一样疼,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片林间空地上,站在那棵老云杉树下,站在那十几个三儿士兵的包围圈中央。
他两只手各握着一枚墨绿色的手雷,嘴里咬着拉环,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面前那些敌人。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那一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让最前面那几个三儿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齐刷刷地向后猛退了两三步!
有人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握武器的手猛地一抖,砍刀的刀尖差点戳到旁边的同伴。
他们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从贪婪和犹豫,彻底转变为一种近乎于惊恐的震撼。
这个华夏兵……他疯了吗?!
他手里攥着两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手雷!
嘴里还咬着拉环!
他居然还敢主动往前走?!
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刘浪看着他们那副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迹的、狰狞而畅快的笑容。
他嘴里含着拉环,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来啊!你们他妈的不是想抓老子吗?!来啊!老子就在这里!谁不怕死的,就过来!”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比刚才更大,更稳。
那十几个三儿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羊群,再次齐刷刷地向后倒退。
包围圈的半径,在短短几秒钟内,硬生生扩大了好几米。
没有人敢开枪。没有人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与刘浪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对视。
那个刀疤脸小头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那些退缩的士兵大声呵斥着,试图重新组织起包围圈。
但任凭他如何叫骂,那些士兵就是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刘浪站在包围圈中央,两只手各攥着一枚手雷,目光扫过那些畏缩不前的敌人,心中一片平静。
他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手雷的保险销已经拔掉,只要他手一松,或者嘴里的拉环脱落,最多四秒,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怕死。从决定殿后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奶奶。
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每个月就靠他那点津贴和村里的补助过日子。
他本来想着,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去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现在看来,这个承诺,是兑现不了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面前那些敌人,声音因为咬着拉环而有些含糊。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朝着身后的白宇飞喊道:
“白宇飞!”
“你告诉我奶奶——他孙子不是孬种,是烈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豁出一切的坚定:
“以后……帮我照顾我奶奶。”
话语落下,他的左手,开始缓缓松开。
那枚手雷的弹体,在他掌心中微微滑动,保险销已经拔掉,撞针拉线还咬在他嘴里。
但只要他左手完全松开,那枚手雷就会在重力作用下坠落,然后在撞击地面或受到震动的瞬间:
轰!
然而,就在他左手即将完全松开的那一瞬间——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刘浪!!!”
那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带着剧烈的喘息,却依然洪亮得如同战鼓擂响。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在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