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咀嚼着刚才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以及那些画面背后隐藏的深意。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吉普车驶入团部大院,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前稳稳停住。
郑军不等车子完全停稳,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朝团长办公室走去。
“团长!”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团长赵国强沉稳的声音。
郑军推门而入,看到赵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
看到郑军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赵国强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团长,我这里有一段非常重要的视频,你必须马上看一下!”
郑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找到那个视频文件,双击播放。
赵国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
从那些三儿士兵在林间行进时的亢奋叫喊,到他们发现刘浪和白宇飞时的贪婪欢呼。
从刘浪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的视死如归,到陈震莽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的震撼登场。
从那根狼牙棒在敌群中掀起血雨腥风的恐怖画面,到陈震莽用身体挡住手雷破片、保护战友的坚定背影……
赵国强看得很认真,很专注。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轻轻握紧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当画面中出现那头独眼棕熊时,赵国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暂停了视频,将画面定格在那头棕熊的特写上,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郑军:
“这头熊……就是之前被陈震莽打瞎一只眼睛的那头?”
“是!”
郑军用力点头:
“团长,就是它!它根本没死,而且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那些对面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干的!”
“它才是真正的吃人凶手!大陈一直在替它背黑锅!”
赵国强沉默了片刻,重新按下播放键,将视频剩余的部分看完。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棕熊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那一刻时。
赵国强缓缓靠在椅背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压着鼻梁两侧的穴位,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赵国强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目光落在郑军脸上。
他没有立刻谈论那头熊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赞许和感慨的意味:
“你这两个新兵,都很不错。都很有血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上,仿佛在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前面的这个,叫做刘浪是吧?”
“是,团长。”
郑军连忙回答:
“刘浪,今年刚满十九岁,去年九月份入伍的。”
“十九岁……”
赵国强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有脑子,聪慧,有血性。”
“在被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包围的情况下,没有慌乱,没有投降,而是用手雷威慑敌人,争取时间。”
“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想着用自己和战友的生命,拉敌人垫背。”
他抬起头,看向郑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觉得,有必要把他的事迹让更高一层的领导看到。”
“这样的兵,这样的精神,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郑军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是,团长!我一定把刘浪的事迹详细整理上报!”
赵国强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当然,白宇飞也不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意味:
“他即便是受伤了,他也保持着那份血性。”
“他和他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郑军猛地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团长居然知道白宇飞的哥哥。
他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问道:
“团长……你知道白宇飞的哥哥?”
赵国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雪山轮廓。
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追忆和惋惜。
“我当然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加掩饰的情感波动:
“他哥之前也是在我们团,是一名排长。”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
“很可惜的一个排长。”
“那年边境形势紧张,他带队在边境线附近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了对面一次有预谋的伏击。”
“为了保护自己手下的新兵,他主动殿后,掩护其他人撤退,最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郑军已经听懂了他未尽之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郑军站在那里,看着团长脸上那副追忆和惋惜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白宇飞平时在连队里的表现。
他训练刻苦,做事沉稳,从不张扬,但关键时刻总能靠得住。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看向团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佩和感慨的情绪:
“团长……白宇飞他……是一个很刻苦的新兵。”
“关于他哥哥,只和我说过一点。”
赵国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解:
“他很正常。”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沉重。”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投向郑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年,边境上的事态不太稳定,对面那帮人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这次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边境摩擦了。”
“对面主动越线伏击,企图杀害我们的巡逻士兵,甚至还带了摄像设备,想要录下全过程回去邀功请赏。”
“这已经触及了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山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马上往上进行汇报。”
“这段视频,连同你的书面报告,我会一并递交上去。”
“让更高层的领导来看看,对面那帮人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开始拨号。
郑军站在那里,知道团长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便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赵国强拨通电话后,简单地说了几句,大致内容是要求接通军一级的保密线路,有重要情况需要紧急汇报。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看向郑军,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的笃定:
“好了,郑军,你回去吧。我已经清楚要怎么处理了。”
郑军连忙立正敬礼:
“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