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型比普通棕熊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高隆起,四肢粗壮如同树干。
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种沉重而有力的压迫感。
而它的左眼位置——是一个深陷的、丑陋的疤痕,皮肉纠结,毛发稀疏,形成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凹陷。
独眼。
郑军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月前,陈震莽刚到连队不久,在一次晚上站哨中遭遇了一头棕熊的袭击。
陈震莽为了保护战友,用一根钢管与棕熊搏斗,最终打瞎了那头熊的一只眼睛,将其击退。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头熊受了重伤,要么死了,要么逃到深山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但现在,它出现在了这个视频里。
它不仅没死,而且体型比一个月前更大了,皮毛更厚实了,动作也更沉稳了。
它迈着缓慢而从容的步伐,走到一具被陈震莽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
低下头,用那只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泛着黄色光泽的牙齿,一口咬住了那具尸体的腰部,猛地一甩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即使隔着屏幕,也清晰可辨。
那具尸体被它从腰部撕成了两截。
它叼着那半截尸体,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郑军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某种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屏幕中那头独眼棕熊,看着它熟练地撕扯、啃食着那些尸体。
看着它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的、与普通野兽截然不同的、近乎人类般的满足和贪婪的光芒。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大脑。
开智了。
这头熊,开智了。
它不是普通的野兽。
它在与陈震莽的那次搏斗中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狡猾、更加聪明。
它学会了观察,学会了记忆,学会了分析。
它学会了利用实际控制线的规则——只要跑过那条河,就不会有人来追它。
它学会了挑选落单的目标,学会了避开那些持有枪支的巡逻队,学会了在得手后迅速撤离、不留痕迹。
它甚至学会了——栽赃嫁祸。
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被误认为是陈震莽“吃人”的证据。
那些让对面三儿士兵闻风丧胆、让辛格营长坚信不移的“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干的!
它才是那个真正的吃人凶手!
而陈震莽,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它背黑锅!
郑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中那头正在大快朵颐的独眼棕熊。
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原来是你这个东西在搞鬼……”
但他没有立刻关掉视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屏幕上。
他要把这个视频完完整整地看完。
那头独眼棕熊在镜头中啃食了大约五六分钟,期间它抬起头。
用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它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它撕开尸体的腹腔,掏出血淋淋的内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郑军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是忍着没有移开目光。他要知道这头畜生的全部底细。
大约七八分钟后,那头棕熊似乎吃饱了。
它舔了舔嘴角和爪子上沾着的血迹,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密林深处的方向走去。
它的身影在树影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镜头的视野之外。
画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郑军又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后,才缓缓移动鼠标,关掉了视频播放器。
他没有立刻合上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将刚才在视频中看到的所有画面快速回放了一遍。
刘浪和白宇飞被包围时的视死如归。
刘浪嘴里咬着拉环、手里攥着手雷、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的决绝。
陈震莽如同战神般从天而降,用那根狼牙棒在不到两分钟内全歼敌人的震撼场面。
以及最后那头独眼棕熊闯入镜头、熟练地啃食尸体的诡异画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对面那些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全都是这头熊搞出来的。它才是那个真正的“吃人凶手”。
而陈震莽,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它背黑锅。
郑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视频文件的图标上。
他移动鼠标,右键点击文件,选择“重命名”。
将那一串自动生成的数字和字母删除,重新输入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文件名:
“藏南山完整记录”。
然后,他将文件复制了一份,保存在桌面上,又将原始文件备份到了移动硬盘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其夹在腋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指导员的办公室,走下连部的台阶,来到那辆停在空地上的吉普车旁。
司机老马正靠在驾驶座上抽烟,看到连长走出来,连忙掐灭烟头,坐直了身体。
“老马!”
郑军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现在去一趟团部!我要立马见团长!”
老马看到连长那副表情,知道肯定是有天大的要紧事,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郑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