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瞬间锁定在了对面山坡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那是一处距离自己有着近一公里的天然岩洞入口。
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那股气味顺风传来,即使在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
那头独眼棕熊。
那头被他用钢管砸瞎了一只眼睛、体型接近三米、在连队物资库啃食食物的黑色巨熊。
那股臭味,和他之前交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浓黑的眉毛拧了一下,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恍然的光芒。
原来那家伙躲在这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他之前就一直在纳闷——对面那些关于“黑色巨人吃人”的传言,到底是怎么传得那么有鼻子有眼的?
那些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被描述得栩栩如生的“深夜越境袭击”场景,到底是谁干的?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头独眼棕熊,不仅在那次被自己砸瞎一只眼睛后活了下来,还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凶猛。
它发现了这片区域有两脚兽活动,发现了这些两脚兽肉质细嫩、自带咸味、而且比野兔和麂子更容易捕捉。
于是,它就把这里当成了它的狩猎场,把那些三儿士兵当成了它的移动食堂。
它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偷吃敌方士兵。
这个认知让陈震莽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传言只是对面被打怕了之后编造的借口,是用来污蔑他的谎言。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头畜生,在让他背黑锅。
或者说,是自己在替它顶罪。
不过,他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追查那头熊的下落。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震莽没有在这个念头上过多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百米外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营区上。
那头熊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说。
现在,他要先给那些伤害了他战友的人,留下一笔永远不会忘记的血债。
他压低身体,如同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黑色猎豹,无声无息地滑下山脊线,朝着那片营区的方向摸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与那庞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脚掌落地时,总是精准地踩在那些松软的泥土或铺满落叶的区域,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在寒夜中几乎没有形成任何可见的白雾。
他刻意控制了呼气的节奏和温度,让那些蒸腾的热气在唇齿间冷却、消散。
而不是像之前奔袭时那样拖曳出一道明显的白色轨迹。
他用了大约三分钟的时间,无声地跨越了那百米的距离,摸到了营区边缘的一顶帐篷的阴影中。
他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帐篷投下的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观察着这片营区的布局和岗哨分布。
营区不大,大约有六七顶军用帐篷,呈不规则的环形分布。
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显然是指挥帐篷,帐篷外堆放着几个物资箱和燃料桶,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和杂物。
营区边缘竖着一根简陋的木杆,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太阳能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而在营区入口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站岗的士兵。
那是一个穿着杂色冬装的士兵,肩上挎着一支老旧的英萨斯步枪,正靠在营区入口处一根用作门柱的粗木桩上。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显然正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
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呢喃,像是梦呓,又像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受不住的嘟囔。
他在打瞌睡。
陈震莽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哨兵身上,那双虎目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大约十几秒钟。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暗哨或巡逻的士兵,确认那个哨兵确实是独自一人、且处于极度松懈的状态。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如同一道从黑暗中射出的黑色箭矢,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在短短两三秒内跨越了那二十多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哨兵的身后。
那个哨兵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然靠在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六的庞然大物,已经如同一尊沉默的死神,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
陈震莽伸出左手,五指成爪,如同一把钢钳,精准而无声地扣住了那名哨兵的脖颈侧面。
位置恰好是颈动脉窦和气管的交汇处。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捂住了那名哨兵的嘴巴。
将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部封死在了喉咙里。
那名哨兵在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感觉到脖颈上传来一股冰冷的、如同铁箍般的恐怖力量。
感觉到嘴巴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流通。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来得及看到身后那个黑影的全貌。
然后,陈震莽的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声,在夜色中短促地响起,然后迅速被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所淹没。
那名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解剖学的角度向内侧弯折。
颈椎在陈震莽那恐怖的握力下瞬间断裂、错位。
他嘴里最后一丝空气被从肺部挤压出来,在陈震莽的指缝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声,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软软地向下瘫倒。
但陈震莽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扣着他的脖颈,右手依然捂着他的嘴巴,没有让他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缓缓地将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放倒在地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碰撞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从陈震莽暴起到那名哨兵毙命,再到尸体被无声地放倒在地,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那名敌方哨兵甚至没能看清杀死自己的人长什么样,甚至没能发出一声示警的呼喊。
就这么在睡梦中被彻底抹去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