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士兵分散开来,用枪管挑开一顶又一顶帐篷的帘布。
第一顶帐篷。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睡袋中,姿态扭曲,面色青紫。
有人脖颈断裂,有人颅骨塌陷,有人胸口凹陷,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击毙命。
第二顶帐篷。
十三具尸体,同样姿态扭曲,同样一击毙命。
第三顶帐篷。
十五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已经完全碎裂,脑组织和血液溅满了帐篷内壁和周围的睡袋,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第四顶、第五顶、第六顶……
五名士兵一顶一顶地搜查过去,每一顶帐篷里都是同样的景象——尸体,尸体,更多的尸体。
没有活口,没有呻吟声,没有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整个营区,从上到下,从哨兵到指挥官,共计一百一十七人,全部毙命。
没有一个人逃脱。
没有一个人幸存。
而且,最让侦察小队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体都完好无损。
没有啃食的痕迹。
没有撕咬的伤痕。
没有缺失的肢体。
没有那些他们已经在过去一个月中习以为常的、被某种大型野兽啃食后的残缺痕迹。
这些尸体,全都是被人用纯粹的、物理性的力量杀死的。扭断脖子、砸碎颅骨、击碎喉结。
每一具尸体的死因都清晰可辨,每一处伤痕都带着一种冷酷而高效的、近乎于工业化的精准。
士兵站在营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掀开的帐篷帘布,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声说道:
“快……快向师部报告……”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山地师的师部。
师长辛格——不,准确地说,是代理师长辛格。
在接到这份报告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早茶。
他刚端起那杯加了大量糖和奶的奶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进来。”他放下茶杯,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门被推开,一个脸色惨白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捏出了褶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恐,几乎是在尖叫:
“师、师长!出大事了!A-7营区……A-7营区……全没了!!”
辛格的茶杯在手中猛地一顿,几滴滚烫的奶茶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电报,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潦草而急促的文字。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A-7营区于今日清晨被发现全员阵亡,共计一百一十七人,无一生还。”
“死者均为钝器或徒手致死,无啃食痕迹。初步判断袭击发生于昨夜二十三时至凌晨二时之间。”
“请求指示。请求指示。”
辛格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握着电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百一十七人。
一夜之间。
全部被杀。
没有啃食痕迹。
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画面——那个黑色巨人,那个身高接近两米六、手握两米八狼牙棒的恐怖存在。
他记得他那副平静而冷漠的表情,记得他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记得他跺脚时地面都在震颤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将电报狠狠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滚烫的奶茶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是他!一定是他!那个黑色巨人!!”
辛格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们昨天刚袭击了他们的人!今天他就把我们的营区屠光了!!”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那些被扭断脖子的哨兵,那些被砸碎颅骨的士兵,那些被徒手击杀的精锐。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没有啃食的痕迹?
以前每次袭击之后,都会留下被啃食过的残缺尸体,那些齿痕,那些被撕碎的肢体,那些被掏空的内脏。
那些都是那个黑色巨人“吃人”的铁证。
但现在,一百一十七具尸体,全部完好无损,没有一具被啃食过。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个黑色巨人,以前根本就不是在吃人!
那些被啃食过的尸体,那些被误解为“吃人”的证据,全都是另有原因!
而现在,那个黑色巨人,甚至不屑于用“吃人”来掩饰自己的行动了。
他就那么赤裸裸地、毫不遮掩地,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他的力量和决心。
辛格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桌沿,缓缓坐回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对通讯兵说道:
“下去吧……我知道了……”
通讯兵如蒙大赦,连忙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辛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压着鼻梁两侧的穴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应对当前局势的方案,但每一个方案似乎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绝望。
这要怎么才能对付那个黑色巨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野战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辛格猛地睁开眼睛,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