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印比人的手掌大得多,前端是五个深深的、如同钢钎扎入泥土般的爪痕。
后端是一个厚实的掌垫印,整个掌印的长度目测超过了三十厘米,宽度也接近二十厘米。
掌印的边缘清晰,泥土的纹理被压得很实,显然留下这个掌印的生物体重极大,而且是在不久前刚刚从这里经过的。
陈震莽缓缓蹲下身,目光在那串掌印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掌印边缘的泥土。
泥土还很湿润,边缘没有干裂,说明这个掌印留下不到半天。
然后,他低下头,鼻翼翕动,轻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独特的腥臊气味,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顺着他的鼻腔钻入大脑。
那股气味很复杂,混合着腐烂的肉类、潮湿的皮毛、以及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特有的、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体味。
陈震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柱和孙国栋,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感:
“两位班长,这个地面上的脚印,这不是人的吧?”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目光在那串掌印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无误的事实:
“是那头会吃人独眼棕熊的。”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
那是朝着己方实际控制线纵深区域延伸的,而不是朝向河对岸的敌方区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和警觉:
“他现在出没在我们实际控制线上了?”
赵铁柱和孙国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赵铁柱走到那串掌印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大陈,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熊的脚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发现好几次了”的意味:
“这已经是咱们这段时间第四次发现这种巨大的脚印了。”
孙国栋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那串掌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
“一开始我们还没当回事,觉得可能就是一头普通的熊,偶尔路过这边。”
“但是这几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那头熊的身影,但这个事情还是要引起重视的。”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大陈,你之前跟我们说过,这头熊之前一直在对面那边吃三儿士兵。”
“现在三儿士兵往后退了一公里,它的活动空间变大了,食物来源也变少了。”
“它会不会也开始往我们这边跑,甚至……对我们的人下手?”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重了几分。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串掌印旁边,目光沿着掌印延伸的方向,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荒原和丘陵。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虎目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沉郁的、如同暗流般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两位班长,这头熊,我之前跟它交过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掌印延伸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它被我打瞎了一只眼睛,但是没死。”
“它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它学会了利用实际控制线的规则,学会了躲开有枪的巡逻队,学会了挑选落单的目标下手。”
他转过头,看向赵铁柱和孙国栋,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它现在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说明它的活动范围在扩大,也说明它可能已经开始把我们这边的人也当成潜在的猎物了。”
“这个事情,必须尽快处理。”
赵铁柱和孙国栋听着陈震莽的话,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虽然是侦察连的精锐,对付敌人有一套,但对付一头已经开智的、体型三米的巨型棕熊,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大陈,你说得对。这个事情确实不能拖。”
“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向连长汇报,看看怎么处理这头熊。”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掌印上,看着那些深深的爪痕和厚重的掌垫印,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头熊,不能再留了。
它已经吃过人,已经尝到了甜头,已经学会了把两脚兽当成猎物。
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它,迟早会有人因为它而付出代价。
之前不解决他,一部分原因是没有找到机会。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那头棕熊一直袭击的都是对面士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万一它袭击的目标变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早日处理这个隐藏的祸害比较好。
操场上,两支连队的官兵们正在进行傍晚的自由活动。
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单杠区练习引体向上,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缘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晚饭后特有的慵懒气息,混合着从炊事班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姜汤香气。
那是炊事班为预防高原感冒特意熬制的。
陈震莽从侦察连的驻地走出来,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那双虎目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郁的凝重。
他没有回九班的宿舍,而是径直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
他走上二楼,在连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门内传来连长郑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处理完一天事务后特有的放松和随意。
陈震莽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连长一个人——郑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正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而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尖刀侦察连连长沈卫国,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正和郑军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看到陈震莽走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郑军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地问道:
“大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