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也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对陈震莽的印象很深,这个边防连的大宝贝平时沉稳如山,极少主动来找领导,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陈震莽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目光平视着连长,声音认真地开口道:
“连长,沈连长也在,正好我有个情况要向你们汇报。”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我跟侦察连的赵班长和孙班长在实际控制线附近进行实地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串巨大的熊掌印。”
郑军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认过了,那掌印就是之前被我打瞎一只眼睛的那头独眼棕熊留下的。”
陈震莽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它没死,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大了,更狡猾了。”
“而且——它现在开始往我们这边跑了。”
“连长,我提议早点干掉这头棕熊,避免以后出现什么伤人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郑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大陈,你说的这种情况,是个很好的提议。”
郑军缓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但是这头棕熊的话,我们不一定能够找到他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张刚毅的脸庞上,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对方按照你说的那样,非常狡猾的话。”
“万一跑到实际控制线外,跑到对面三儿的领地上,那我们也没办法处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陈震莽:
“这样大陈,你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吗?”
陈震莽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雪山轮廓上,望着那条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索娜河。
望着那道无形的、却承载着无数边防战士心血的实际控制线。
他思索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连长,声音平稳而笃定地说道:
“连长,你让我说方法的话,我可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但是我能提议——就是无论巡逻还是站岗,实弹必须安排上,必须带枪。”
他的目光直视连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关切:“这是为了我们战友的生命安全。”
郑军听完陈震莽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说得有道理”的认可和肯定:
“没问题的,我会采纳你的意见的。”
他说着,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沈卫国,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
“老沈,你觉得呢?”
沈卫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陈震莽那张认真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大陈啊,你这个只是暂时的猜测是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带着一种侦察连长特有的自信和从容:
“没事的,要是那头棕熊真对我们进行袭击的话,我们侦察连立马出动一系列的热成像无人机。”
“给山里面翻个底朝天都要给那家伙找出来,你就放心好了。”
他的话说得很轻松,但那种轻松中蕴含着一种“我们有这个能力”的笃定和自信。
作为八十一集团军精锐侦察连的连长,他手里掌握的装备和技术,确实不是边防连能够比拟的。
热成像无人机、红外探测设备、高灵敏度拾音器——这些装备在侦察连的装备清单上都是标配。
陈震莽听到两位连长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和承诺,心里那股隐隐的担忧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朝两位连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连长,谢谢沈连长。那我先回去了。”
郑军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陈震莽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心事已了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巡逻任务在侦察连的协助下有序地进行着。
对面那些三儿士兵自从后撤一公里之后,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个探头探脑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实际控制线沿线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安宁到让一些新兵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陈震莽每天除了完成正常的巡逻任务之外,依然会抽出时间去侦察连学习。
赵铁柱和孙国栋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徒弟,倾囊相授,能教的东西几乎都教了个遍。
而陈震莽的学习速度,依然让两人感到心惊。
他就像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够学到的知识和技能。
直到这一天——
一辆军绿色的平头柴运兵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入营区大门,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后,车厢后挡板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整洁作训服、右胳膊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的年轻身影,第一个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刘浪。
他双脚落地时,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那片熟悉的营区,望着那些灰白色的营房和水泥操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在空旷的营区中回荡:
“医院里面待的我骨头都软了!”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白宇飞的动作比刘浪稳重得多,他先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脚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确认站稳了,才将另一只脚放下来。
他的右小腿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但已经不需要支架垫高了,走路时虽然还有些微跛,但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他听到刘浪那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回来了的大嗓门,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你想的挺好的,你回连队还是要补习文化课的。”
刘浪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了一下,然后迅速垮了下来,变成一副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