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白!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几分钟再提这个事儿吗!”
他转过身,朝白宇飞抱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被戳中痛处后的哀嚎:
“我这刚从医院出来,你就跟我说学习的事儿……”
白宇飞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那没有受伤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无奈笑容:
“我也不想提,但是没办法。”
“距离七月份的军校考核,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时间了。”
“你高中的底子本来就薄,要补的东西太多了。”
“我在医院跟你讲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刘浪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
在医院这段时间,白宇飞可没闲着。
他每天除了自己看书复习之外,还会拉着刘浪一起学文化课。
从最基本的高中数学和语文开始,一点一点地帮刘浪重新建立知识体系。
英语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刘浪的英语底子几乎为零,二十六个字母倒是能认全,但组合成单词之后就两眼一抹黑了。
白宇飞硬是从初中英语课本开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他,一句语法一句语法地给他讲解。
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晚上还要抽出一个小时来复习当天学的内容。
刘浪刚开始的时候还试图反抗过几次,但每次都被白宇飞那句:
“你难道想看着陈哥和我一起去上军校,你在连队里当留守老兵吗?”给堵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着白宇飞一起学。
从最开始的完全听不懂,到后来的勉强能跟上,再到最后的能够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练习题。
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这种痛苦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一听到“文化课”三个字,就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
“我……我记住了大部分……”
刘浪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但是那些英语单词……我背了忘,忘了背……太难了……”
白宇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无奈:
“没事,回了连队之后,咱们继续学。”
“我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给你补课,争取在考核之前把你的文化课成绩拉到及格线以上。”
刘浪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啊——!我还以为回了连队就能解脱了呢……”
他话虽这么说,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真正的抗拒和抵触。
他知道白宇飞是为了他好,也知道自己确实需要补课。他只是想在嘴上抱怨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营区主干道的方向大步走来。
陈震莽。
他显然是听到了运兵车进营区的动静,直接从侦察连的驻地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荒漠迷彩作训服,没有带那根标志性的两米八长狼牙棒。
就那么空着双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大步朝连部门口走来。
当他看到刘浪和白宇飞两人站在运兵车旁边时,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在瞬间亮了起来。
“刘浪!小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两人面前。
刘浪看到陈震莽,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精神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
“陈哥!我们回来了!”
他张开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臂,给了陈震莽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震莽愣了一下,随即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轻轻拍了拍刘浪的后背,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和肋骨。
“回来就好。”
陈震莽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和欣慰:
“回来就好。”
他松开刘浪,转向白宇飞,目光在他那条还缠着纱布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浓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小白,你的腿怎么样了?”
白宇飞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小腿,脸上带着一种“已经没事了”的轻松表情:
“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拆纱布了。”
“走路什么的都不影响,就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走,我带你们去宿舍。”
陈震莽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带着笑意的轻快:
“你们的床铺我都帮你们整理好了,被子也晒过了,保证比医院的舒服。”
刘浪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像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兴奋地喊道:
“真的吗陈哥!太好了!医院的枕头太软了,我睡了这么多天还是睡不惯!”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朝着九班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陈震莽和白宇飞招了招手:
“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九班的宿舍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三张靠墙排列的单人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如同刀切豆腐块一般方正。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正地放置在床头。
陈震莽走进宿舍,将刘浪和白宇飞引到他们的床铺前。
刘浪一看到自己那张铺着晒过太阳的棉被、枕头饱满蓬松的床铺,整个人就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将脸埋在柔软的棉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就是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闷在棉被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陶醉和满足:
“太阳晒过的味道!医院的被子都是消毒水味,闻得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白宇飞没有刘浪那么夸张,但也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感受着那蓬松而温暖的触感,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陈震莽,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
“陈哥,麻烦你了。”
陈震莽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拉过那把唯一的木椅坐下。
那椅子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小巧,但他坐得很稳。
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找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在刘浪和白宇飞脸上扫过,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中,此刻带着一种温和的、如同兄长般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回来。”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笃定和愉悦:
“指导员都和我讲过了,说你们今天出院。”
“然后明天我们一起坐车去团部,参加团部给我们的颁奖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