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郑军的那番话,如同一盏明灯,为三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不是思考未来要走哪条路,而是先要通过眼前的这道关卡——提干考核。
从连部回到九班宿舍的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连长刚才说的那些信息。
直到走进宿舍,关上门,刘浪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发呆。
“提干考核……终于要来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意味。
白宇飞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和习题集,放在桌面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声音平稳地说道:
“还有几天时间,抓紧最后的机会,能多复习一点是一点。”
陈震莽没有说话,但他也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翻开一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数学教材。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上,开始默默地复习起来。
从第二天开始,三人就进入了脱岗状态。
连长郑军亲自批准的。
从即日起到提干考核结束,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免除一切勤务和训练任务,全天候专心备考。
巡逻不用去了,站哨不用去了,甚至连早操都可以不用参加了。
他们的全部精力,都必须投入到最后的冲刺复习中。
这对于三人来说,既是福利,也是压力。
福利在于,他们终于可以不受任何干扰地、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压力在于,如果这样全力准备了最后还是没能通过考核,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借口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九班的宿舍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学习战场。
每天清晨,当营区里响起出操的哨声和口令声时,三人已经坐在了书桌前,开始了新一天的复习。
中午吃饭,他们是最晚一批去食堂的——因为要等排队的高峰期过去,节省时间。
晚上熄灯之后,他们还会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多看一会儿笔记,直到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才合上书页,沉沉睡去。
陈震莽的复习效率是最高的。
他花了前两天的时间,将所有科目的重点知识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考点。
第三天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做一些模拟试题,检验自己的掌握程度。
每一套模拟题,他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正确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过了提干考核的录取线。
白宇飞的复习节奏和陈震莽差不多,但他花在辅导刘浪上的时间更多一些。
每天上午,他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专门给刘浪讲解英语和语文的重点难点。
下午和晚上,则是陈震莽负责给刘浪补习数学和综合知识。
三人形成了一种高效的学习配合模式。
陈震莽和白宇飞交替授课,刘浪则拼命地吸收着那些知识,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投入了水中。
刘浪的压力是最大的。
他的底子最薄,要补的东西最多。
虽然他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进步也十分明显,但临到考前,那种紧张和焦虑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有好几次,他在做题时遇到不会的题目,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笔给掰断了。
“这道题怎么又不会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明明昨天才看过这个公式的!怎么今天就忘了!”
每当这个时候,陈震莽就会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拿起他的笔,在那道题的旁边写下解题的关键步骤,然后退开,让刘浪自己去看。
白宇飞则会递过来一杯温水,用那种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别急,慢慢来。还有时间,能记住的。”
刘浪看着两人那副“不管你多烦躁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烦躁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和那些题目死磕。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逝。
终于,提干考核的日子,来临了。
这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高原的天空中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晨星。
营区里还笼罩在一片黎明前的静谧之中,只有哨楼上传来哨兵换岗时的低声交谈和脚步声。
九班的宿舍里,灯光已经亮了。
三人已经穿好了整洁的常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陈震莽站在宿舍中央,让白宇飞帮他检查肩章和领花是否佩戴端正。
刘浪则蹲在地上,反复系着自己的鞋带,系好了又解开,解开了又系好,仿佛那鞋带怎么都不合他的心意。
“别紧张。”
陈震莽走到刘浪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你复习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该练的都练了。上了考场,正常发挥就行。”
刘浪抬起头,看着陈震莽那双平静而笃定的虎目,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哥,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激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已经恢复完全的右胳膊,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决心的光芒: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了。”
“这一次,不是用拳头,是用脑子。”
白宇飞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来拍了拍刘浪的左肩:
“走吧,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证件和文具,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并肩走出了宿舍。
营区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司机老马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三人走出来,朝他们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们,今天是大日子!上车吧,我送你们去团部!”
三人上了车。
陈震莽坐在副驾驶座,刘浪和白宇飞坐在后排。
引擎启动,吉普车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团部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远处的雪山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索娜河在河谷中静静地流淌,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高原的清晨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一种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从半开的车窗中涌入,拂过三人的脸庞。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三人的目光都望着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荒原和远山,各自在心里默默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大约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吉普车驶入了团部大院,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缓缓停稳。
那栋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团部教导队考核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