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杨安低着头,深红色的塑料跑道延绵不断,能看见一些蹭掉的漆色。
“你忘了?你刚来班上不久,我们一起在那边上体育课……”
江念溪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单杠,旁边是方形的沙地。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陷入了某些回忆。
“我记得,在那节课上,你跳远,我在对面给你带了水杯。”
“你跳的时候踩了下鞋带,不得不向前垫了一段,结果刹不住车……”
“不要说了,这些陈年旧事……干嘛提起来。”
杨安偏过头去,脸色越来越黑。
这不提不知道,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当时是体育测试,第一次跳过了,第二次机会还想着再创新高。
结果因为没注意鞋带松了,往前垫了一下,这次成绩作废不说。
那一扑,还扑到了突然冒出来的江念溪身上。
两个人齐齐相拥倒在沙地的中间。
最糟糕的是,江念溪还端着刚拧开的水杯,扑倒的瞬间,两个人身上的校服湿了一大片。
在场的人可不少。
正是因为丢人,所以事到如今,这件事被他刻意压在心底,靠时间去遗忘。
谁知道今天,江念溪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了,害羞呀?”
江念溪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盈盈地与他对视。
“你当时的衣服,还是我拿回家亲手洗干净的呢。”
“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还害什么羞呀。”
“……”
忽然,她轻笑一声,朝旁边的校园大道扬了扬下巴:“我还记得,快高考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搬书。”
“当时好像已经很晚了,在上晚自习,天很黑。”
“你走半路上,突然给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最深刻的就是,你第一次,用力推了我,而且推了我两下。”
“我手都破了,流了好多血……”
推她?
杨安无奈地说:“……那你不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非要我大白天说出来难堪吗?”
“哼……亲你,怎么还委屈你了,当时有多少人还巴不得呢。”
“……你高兴就好。”
道理永远说不过这个女人。
毕竟无论他找什么缘由,对方都能用歪理给扭曲回来。
和江念溪讲理,恐怕是他杨安最为困难的一件事了。
二人并肩走在道路,虽然仅仅过了半年,但不少地方已经与杨安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远远可以看见一处草地,之前只有空荡荡的水渠,却没有水。
现如今,不仅通了长长的人工溪流,甚至还搭上一座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小桥。
宿舍楼没有多大变化,该是什么楼,还是什么楼。
食堂似乎在毕业季的那个暑假经历了一些改造。
外观大致相同,可杨安望向这座较为宏伟的建筑,总是觉得哪里变了。
“要进去吃一点儿吗?”江念溪回首笑道。
进去吃点儿……
杨安稍作沉吟。
说实话,在他的印象里,学校的食堂只能说……一言难尽。
谈不上难吃,但绝对也谈不上美味。
介于好吃和不好吃之间的中间态。
最重要还是得看当天阿姨的掌勺手法如何。
不过,便宜确实是很不错的优点。
他顺着往下说:“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中的学生了。”
“不需要。”
“嗯?”
“刚才陈老师已经把她的卡给我了,说里面还有一些钱,让我们随便吃点还是够的。”
江念溪眉眼带笑,变魔术般夹起一张卡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造型与学生卡无异,侧边贴了一个标签。
“陈老师人挺好,我们这次什么礼物都没带,还拿人家的卡吃饭,会不会不太好啊。”杨安挠挠头。
“没事啦,到时候我偷偷给她办公室里塞现金就好了,走吧。”
江念溪拉起他的手,笑道:“补课期间只开一层,再不走,待会儿高三学生放学,可就没有我们吃的了。”
就这样,杨安被拉着推开帘子,走进一楼的餐厅。
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质方形餐桌,在头顶同样整齐的白炽灯照耀下,泛着幽幽冷光。
而尽头的一整排打饭窗口,已经能够闻到一丝丝学校独有的土豆丝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饭香。
江念溪走到第一个窗口,里面是鸡腿饭。
她俯下身子:“阿姨,来两份,多加个鸡腿。”
“行。”
数秒之后,凭借阿姨飞一般的手速,两份鸡腿饭很快打好,被推到窗口。
“是给两个都加吗?”
阿姨勺子里的鸡腿热气腾腾,在两个餐盘之间犹豫不决。
见状,江念溪指着面向杨安的那份:“只给他加,我不要。”
“……”
杨安垂眸看着餐盘里的两个鸡腿,沉默不语。
角落靠窗的位置,总是让人很有吃饭的欲望。
还在高三的时候,江念溪和他也经常在这张桌子吃饭。
因为时间紧,午饭回家吃明显不够。
“我还是有点儿怀念高中的生活……”
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的鸡腿,杨安轻声说道。
“怎么了?”江念溪抬头,有些疑惑。
“……那时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都向往有希望的未来。”
“……”
她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青菜,送到杨安的餐盘里。
“现在也有希望呀,怎么突然说这些丧气话。”
“有吗?”
“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会体验好多好多好玩的,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不用工作,也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
“呵呵,这样一来,不比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更有希望吗?”
江念溪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如同一汪泉水,像是能包容的下眼前青年的一切缺点。
如果非要这样说,也许……确实很符合大多数人对于未来的定义。
不用工作,形式上美满的家庭……
杨安不由失笑:“人各有志吧……”
“如果,我不能让你幸福,那就更不会有其他女人能让你幸福了,懂吗?”
面对他的不置可否,江念溪表现出无关紧要的样子,只是默默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