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拧开水龙头,清亮的自来水从出水口倾泻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在一起,接了一点儿水后,猛地向脸上扑去。
寒凉,水珠顺着脸颊曲线渐渐滑落,在下巴汇合。
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种方式,是他这半年来,很少能够拿来冷静自己的方法之一。
短暂的宁静,总比长时间的压抑要好很多。
江念溪……苏令仪……
杨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镜像,张了张嘴。
在江念溪的作息要求下,脸上明明比较饱满。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是觉得有些惨白。
麻木吗。
“……”
卫生间外面,忽然响起了女人波澜不惊的声音。
“你明天就要回来?”
“……也好,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我当然不在家里……”
“就这样,再见。”
“……”
杨安推开卫生间的门,向声源看去,江念溪穿着围裙,一只手还拿着菜刀,刚刚放下电话,低头点着什么。
“嗯?”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乖乖,忽然看我做什么。”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
她神情一怔,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你都听到了?”
“没有,你给谁打电话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单纯问一问,也无权干涉。”杨安摇摇头,将责任摘得一干二净。
他只是下意识顺口问问。
说来也好笑。
江念溪严格把控社交,对于自己的却很少让他知道。
如果这就是她口中的爱和不应该有隐私……倒显得很讽刺。
呵……自己在意这么干什么。
指望,一个变态和自己一样被迫毫无保留吗。
“呵呵,把手机给你,让你主动查我,你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怎么,今天忽然开窍了?”
江念溪笑呵呵地走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
杨安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意识到逗下去没什么意思,江念溪在他的嘴唇上留下浅浅的一吻。
“好了,刚才是我妈打的电话。”
她捏了捏杨安的脸:“我妈说,她明天就要坐火车回来,说是……要回来陪我。”
“你妈妈?”
“嗯。”
“……”
一提到江念溪的妈妈,杨安眉毛一挑。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点的侥幸。
刚才,听江念溪的语气,似乎不怎么好。
如果……母女之间有了矛盾,也不是不可以作为突破的重要节点。
夜晚悄无声息的到来。
热水稀里哗啦浇在身上,滚烫的温度将皮肤刺激的发红。
麻麻的痛觉,并不能让杨安停下。
卫生间外的小柜子,一堆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
“呜——呜——”
洗手台上,手机的震动一下子就引起了杨安的注意。
屏幕自发亮起,在朦胧的雾气中隐约显现出一串陌生号码。
“……”
他迟疑片刻,没有选择关掉淋浴器,而是走出淋浴范围,用毛巾简单擦了下手。
随后拿起还算干燥的手机。
淋浴的声音很大。
大到可以遮盖住手机和人的动向。
如果江念溪还没有到那种非常疯狂的地步,卫生间应该是不会装一些奇怪的东西。
衣服也在外面,江念溪本人又在卧室里,有水声的嘈杂,只要说话声音足够小……
“什么事。”
接通电话,杨安想都不用想,便脱口而出。
另一边,女人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
缓缓说道:“杨安。”
“嗯……”
“……”
“……”
神经病。
杨安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正在通话的界面,不由暗骂。
除了父母外,和他有关系的人,就没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吗?
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他提心吊胆接了电话,声音还放得很小,生怕被外面衣服里的窃听器收录。
结果这女人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什么都不说了。
搁这儿装深沉神秘吗。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我知道你是苏令仪,有什么事情就说,不要卖关子。”
多亏了江念溪,让自己的脾气好了不止一丁点儿。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给挂断了。
“你在洗澡吗?”
“……”
“?”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被窝里翻动的动静,窸窸窣窣。
女人的声色和高中一样悦耳。
杨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靠。
这一幕,简直不要太熟悉。
去年的时候,自己打游戏打一半,江念溪也是像这样打过来。
神经病似的推测自己在干嘛。
“不要误会,你那边水声很大,现在晚上,也不难猜呢。”
女人无奈的解释。
不过,杨安已经洗了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江念溪肯定会走出来一探究竟。
速战速决。
他倒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打电话只是为了闲聊,那我挂了。”
“杨安,我感觉……你好像不是自愿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的语气,不就已经透露出来了吗,那个女人,平常对你不好吧?”
“……”
杨安的心在听到这句话隐隐作痛,宛如被针扎一般。
可能是潜意识的驱使,他咬着牙:“苏令仪,不要乱说话。”
“呵呵……”
“你和之前的那个苏令仪不一样了,现在你的样子真的让我有些……反感。”
“……我要是和以前一样,那我什么都抓不住。”
“你!”
为什么一个个说话就是不可以正常一点儿呢。
此时,杨安的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周围水雾太过于温暖,还是苏令仪那无所谓的话音。
明明,和曾经柔弱的课代表声音一样。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难缠。
就像……就像江念溪一样。
“我动用了一点点资源,你不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行踪有些诡异么?”
奢华卧室,苏令仪看着平板上聊天框发来的资料,不由轻笑。
可一条条开房记录,却是如此的刺眼。
二零二六年,九月三日。
二零二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二零二六年……
每一条,每一个日期。
每看一次,都让她呼吸急促。
说的不在意,可她无法想象自己的白月光把别人压在身下的场景。
越想,脸上的笑意便消减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