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你呢,现在都学会忤逆我了,为了什么?为了这个跟呆子一样的毛头小子?把我对你的好全忘了?”
“……”
越说下去,秦河月的情绪越激动,甚至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委屈,不甘。
几乎弥漫了整个客厅。
杨安咽了下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又不想找机会开溜。
听到刚才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这母女俩之间的矛盾很应该去了解。
是比较重要的情报。
能够光明正大的听,总比偷偷听好。
虽然说……这是人家的家事……
不过,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听下去应该无所谓吧。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努力……”
相比之下,江念溪的身子隐隐开始颤栗。
原本他以为女人只是情绪有些激动。
可当他稍微俯下身子,却看见……
女人没有哭。
也没有生气。
她,在笑。
没错,在笑。
明明身子抖得厉害,但嘴角却是向上扬起。
“……”
一股恶寒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杨安一个哆嗦。
“我是没有去京城大学……我也没有辜负你呀,我还是第一,专业第一,我拿了奖学金,我自己每个月还有工资……”
好一会儿,江念溪缓缓抬起头,直勾勾看向秦河月,轻歪着小脑袋。
“我除了我和他的房租,我知道你打工辛苦,我没要学费,没要生活费,我还给你寄钱,怕你太劳累了,劝你换个工作,反正也不需要继续往我身上砸钱了,对吧?”
“我只是不去京城大学,我是……犯了什么法吗?我只是选择了我真正自主的道路,我……有什么错吗?”
“妈妈,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不懂得感恩吗?”
“……”
“呵呵,哈哈哈……”
江念溪笑着,却渐渐泛起了泪花。
光线的照射下,眼睛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一直记得你的教导,你说我们家穷,要努力,要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说,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的付出……”
“呐,我做到了呀。”
“我爱他,所以,我竭尽全力给他最好的,我知道穷,所以我才上大一就四处找工作……”
“我对不起你吗,妈妈?”
“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我记得没错,是去年十一月份,我从网上给你买的,现在不照样脏了吗。”
“我说了,我现在可以自食其力,我不需要你再拿自己的心血来付出了,我心疼,我看不下去,可你也没尊重过我的意愿呀,我让你不要干这个工作了,又伤身体又累,你没干了吗?”
“溪溪……”秦河月嘴巴张了张。
“……”
江念溪抹掉了快要落下的眼泪,抽泣一声,转过身去。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揉了揉杨安的头顶:“乖乖,我先失陪了。”
杨安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她:“可是,你还没吃饭……”
“没事的,乖乖,这些已经凉了,我待会给你重新做……”
“……”
女人近乎狼狈的躲进卧室。
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杨安和秦河月。
秦河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做着挽留的姿势。
杨安的目光,自从江念溪躲进卧室,就一直停留在卧室门上。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所以……江念溪这是,情绪失控了?
从认识到现在,一年的时间里。
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念溪这副作态。
没有普通人常见的歇斯底里。
也没有动手动脚。
只是留下两行清泪,连声音都在极力克制。
以前,看女人一直提她的母亲,说她母亲多么辛苦,对她多么好……
他还以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
可今天一看,仅仅是一个照面……
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啊。
“杨安。”
秦河月拿出纸巾,同样擦拭起眼角的泪光。
她咳嗽两声,长时间的劳累让她的嗓子一直都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她吧。”
“好……”
她站了起来,身形略微佝偻,直直走向门口。
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搭上了门把手。
“碰。”
门关上了。
客厅里,现在真的只剩下了杨安一个人。
不。
还有……一桌凉透了却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
所以,现在该干什么呢?
杨安在沙发前伫立,盯着桌上的饭菜,一时之间大脑有些迷茫。
安慰?
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念溪,一个胁迫囚禁自己的罪犯。
她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为什么会迷茫呢……
……
“呜呜……呜……”
隔着卧室的木板门,原先还什么都听不到。
可自从外面的门关上之后,里面就渐渐传出了不再压抑的啜泣。
“……”
要不,还是进去看看吧。
杨安喉结滚动,良心,不知名的悸动,与曾经的厌恶交织缠绕在一起。
他刚迈出步子,顿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思来想去,还是走到了卧室门口。
算了……
就当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推开了卧室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窗帘早上就被他给完全拉开了。
如今应该让江念溪重新拉上。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有光线能照射进来。
等杨安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看见床头的位置,蜷缩着一个小球。
呜咽声就是断断续续从这里面传出来。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被褥卷成一团,和枕头堆在一起,把里面的人给团团包裹。
就像小巢一样。
女人的脸完全埋在膝盖里,一头秀发随意散落。
与刚才绑好头发的贤妻良母形象判若两人。
他能察觉到女人在时不时抖动。
“……”
最终,杨安默默关上了门,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坐下。
可能对于现在的蠢女人,黑暗才是唯一的保护色。
“呜……呜呜……”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劝慰自己,和过往那些纠纷没关系。
人文关怀罢了。
他动作轻柔地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想,自己动作已经够轻了。
可只是拍了两下,女人的啜泣声立马就停了下来。
身子也不再抖了。
“……嗯?”
杨安有些怔住,自己的手这么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