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蠕动几下,江念溪梨花带雨的脸缓缓抬起。
杨安看不清泪水,但能看清江念溪红红的眼眶。
可怜兮兮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回应他的目光。
哭的确实很伤心。
他不会安慰人……
于是,只好边拍边说:“不管怎么样,你再哭,眼睛都要哭肿了……”
“杨安。”
安慰不知道起没起效,江念溪反而哽咽说道。
杨安点了点头:“我在。”
“……”
“如果,我没有这么漂亮,没有这些光环……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
女人的反问,让杨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
与其说不会回答,他其实脑子转不过弯。
“……不会。”
他摇了摇头。
“呵……我知道,我一无是处,你永远……”
女人的悲观话语还没说完,杨安就挠着头:“我现在也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
“……”
话题的终结,往往只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江念溪崩溃了。
她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哭的远远比之前要大的多。
这下轮到杨安自己慌神了。
他只是实事求是说了发自内心的话,结果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杨安看着床上再次蜷成一团的女人,现在说话也不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且女人的哭声要多凄惨,就要多凄惨,仿佛整个世界都把她给抛弃了。
听得他都有些心情低落。
“呜呜……哇……”
“……”
唉……
无计可施,没办法,杨安只是先凑近一点。
手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几秒后,还是轻轻揽了过去。
此时此刻,江念溪还在为母亲和杨安的话埋头哭泣。
她的内心仿佛被无数柄根细针刺穿,难以呼吸,难以挣脱。
努力,努力,努力!
她到底要多努力,才能让母亲满意?
她到底要付出多少,才可以让杨安对她心甘情愿?
她已经足够优秀了……已经付出足够多了……
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吗?
她痛苦,挣扎,试图把手伸出深渊,想被好好对待。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倾尽所有,最后换来的,就只能是一次次的中伤吗。
“呵呵,哈哈……”
她身躯微颤,张开嘴唇,想要发泄自己的难受,宣告自己的痛苦。
可发出声的,却是刺耳的笑。
“哈哈哈……”
她仰起头,眼泪疯狂溢出,笑声停不下来。
可笑,可笑……
自己一直以为的救赎,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原来……原来一文不值呀。
好痛苦……
好痛苦啊……
还没等杨安抱过去,江念溪忽然坐直,往床头爬去。
速度很快。
等杨安注意到,她已经拉开了床头柜,从中取出了什么。
“别!”
随后,在青年的惊呼之下,她右手拿起那个东西,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往左手臂扎去。
杨安来不及多想了,立马就扑了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女人。
空出来的手,尽力握住对方的右手。
他感受到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唔呃……”
女人一声闷哼,没有设防。
手中的东西被强行打到一边。
“呵……呵……”
“呜……松开我……松开我!”
她嘴唇颤抖,使劲挣扎。
可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了,为了不让她做出更吓人的举动,杨安哪里敢轻易松手。
江念溪的力气很大。
大得离谱。
杨安从后面用力抱着,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肩膀关节在嘎吱作响。
尽管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放开我……呜呜……”
明明嘴上说的是这样,可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力气也越来越小。
最后的挣扎,宛如小猫挠痒痒一样。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一直不想吗,你走啊,抱我做什么,呜……”
“我让你走!走啊!”
“呜呜……呜……”
“……”
杨安默默抱着,心里想的同样也复杂。
先不论其他的。
他知道,现在只是江念溪的气话。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百分百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女人刚才好像在自残。
杨安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呜……”
拥抱,永远是最好的安抚剂。
语言会带来无意的伤害,而温暖和包容,无可替代。
“……”
江念溪稳定下来了。
偶尔的抽泣,身子不由自主蜷缩进杨安的怀抱。
杨安看不清楚,但他能意识到对方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呼……”
还好。
他暗自庆幸,这女人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要是女人真的想挣脱,完全是随便就能做到。
这也侧面印证了江念溪还是不愿意真的推开他。
不过,安抚下来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杨安松开了手,正欲起身。
“不……”
他刚刚松手,女人便忽然死死抱住他的腰。
身子又开始隐隐的颤栗。
江念溪的脸埋在他的腰间,几乎是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离开我。”
“……”
那一时刻,杨安的心里有了一刹那的松动。
空气中的血腥味再次钻入他的鼻腔。
杨安清醒了。
他连忙轻柔地摸了摸对方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缓:“江念溪,我不走,我只是去开灯……”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女人冷不丁又冒出这个死亡话题。
可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应激,杨安能怎么办,只能昧着心意:“嗯……”
“你骗人……哼……”江念溪抽泣一下。
“骗你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
“……”
最后,江念溪还是不情不愿的松手了。
啪嗒!
卧室的灯应声而亮。
柔和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间卧室。
当杨安再度看向刚才的“战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床边一小片的乌黑血迹。
血迹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床上,被褥……
一圈一圈,就像莲叶一般规整。
有大有小。
不算多,足够触目惊心。
他想起刚才还抱了江念溪,下意识抬起双手。
右手只沾染了一点点。
而左手应该是蹭到了对方的伤口,擦过的血迹从手腕一直到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