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还以为第二天了……你手上这是?”
他眼睛余光一瞥,瞧见女人双手捧着一个瓷碗,心生疑惑。
女人笑着将碗倾斜,露出里面饱满红润的枣子。
“刚刚出去买的。”
红枣么。
一觉醒来就有一大碗枣子送到嘴边。
这是什么意思。
他满脸问号,眼睁睁看着对方捏起一颗枣子,慢慢送到自己嘴边。
就在这时,江念溪解释着说。
“红枣补气血,多吃一点,还有……下午忘记做饭了,现在米饭还在蒸着,可能要稍等一下。”
“等等,等一下,也就是说……我刚才是昏过去了?”
回想之前昏昏沉沉的状态,杨安顿时一个激灵。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
江念溪梨花带雨的模样。
卑微的乞求。
温柔的黏附。
看了看床上凌乱的被单,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渍迹。
足以见证先前的疯狂。
“……”
面对询问,江念溪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不承认,也不否认。
任由猜测。
而这一边杨安就不好受了。
他答应过要做,但是没答应把自己往死里做啊。
感情这是将自己当自行车狠狠蹬啊。
对方倒是蹬爽了。
他魂儿差点都没了。
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江念溪送过来的红枣。
不过,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他迟疑一会儿,顺从的含住红枣。
“……现在心情好多了?”
江念溪又拿起一颗,笑道:“你猜。”
“你的心又没长在我身上,我怎么猜得到。”
“哼……我要去炒菜啦,起来穿衣服吧。”
她笑嘻嘻地揉了揉杨安的头,将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卧室。
一边走着,一边哼着小曲儿。
给卧室里平添一份恰然和惬意。
仿佛先前秦河月发的消息,在她的心里已经无足轻重。
穿衣服,穿衣服。
这不有衣服才能穿吗?
没衣服自己穿什么啊。
杨安把被子翻来覆去,除了那滩来历不明的渍迹,连衣服的布料都没找到。
他又去看床边的夹道,总算是瞅见了上衣的一角。
大部分都塞到了床底,只有一个小角露出来。
等他拿住完全拉出来的时候,得到的是被扯开的布料……
袖口尚且保存完整,但尤其是衣领部分,直接就被扯烂了。
这还怎么穿。
他嘴角抽动,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江念溪也拎得清楚。
人家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他的衣服就直接上手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件上衣还算比较贵的,布料也不错……
算了,就当是挡灾了。
杨安心中默念,把变成两半的上衣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待会儿再丢吧。
他从衣柜里重新换了件上衣。
不看不知道,当杨安完全站起来,卧室灯光挥洒在自己的上身。
红痕,随处可见的红痕。
脖颈被亲的不成样子,红的像虫子咬了似的。
腰腹则是留下了好几道掐痕。
他心中一沉,连忙走到卧室角落的穿衣镜,转过身去,偏头看向镜子。
后背也好不到哪里去,两道十分明显的手印就像镌刻在后背的肌肉上。
边界清晰,甚至有些浮肿。
这蠢女人,平心而论,其实非常温柔。
今天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力气都用这么大。
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融进去,让两个人在物理上融成一个。
后怕?
杨安默默穿好上衣,看着镜子里棱角分明,只是眼袋稍显乌肿的容貌。
谈不上后怕。
他知道江念溪肯定不会让他死。
也不会真正奔着让他去死的念头去折磨他。
与其相比,恐怕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吧。
“收拾好了吗?”
卧室门半敞开着,外面传来江念溪从容的呼唤。
杨安把门完全拉开,随口应道:“嗯。”
“出来先坐着吧,今天多炒了一顿菜,给你补补。”
米饭已经蒸好,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香。
桌子上,摆放着两双筷子。
没有碗。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进厨房。
“怎么了,乖乖,怎么不坐着呀?”江念溪一边炒着菜,一边好奇地回头。
“待会我把饭菜端过来就好,今天你累着了,要好好休息。”
杨安俯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只大小适宜的碗,打开电饭煲,里面灼热的蒸气瞬间喷涌而出。
有那么几秒,眼睛仿佛都被糊住,看的有些模糊。
他揉着眼睛,轻声细语:“没什么,你继续……”
说着,两个碗里便盛好了米饭。
“诶……你不用的,我待会就可以。”
“拿碗都不可以,我岂不是一个废人。”
“……”
正在翻炒的铲子一顿,很快恢复了正常。
女人无奈的转过头,惊艳的脸上满是宠溺。
“什么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是赎罪的一种方式罢了。
也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她接着说:“我倒希望你一直是个废人……我养你就够了,不用和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人接触,只用待在家里,看着我,想着我。”
“那岂不是成了寄生虫了。”杨安失笑。
“你现在不就是吗?”
忽然,江念溪轻笑一声。
“说什么想要逃离我,到现在还不是吃我的,穿我的,还睡我。”
平平淡淡的语气,并没有嘲讽或者挖苦。
可能她也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单纯开个玩笑。
但是话到了杨安的耳边,却让他浑身猛的一震。
浑浑噩噩的脑袋仿佛被人用锤头猛的击打。
寄生虫。
自己的行为,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
自己一直标榜的自由和意义……
是啊,现在这算什么?
某种畸形的寄生关系?
明明吃穿用度都高度依赖对方,却总想着逃离这个母体。
不管最开始是胁迫还是主动,有些事情不能看原因,整个经过更加重要。
江念溪是威胁了他,留在身边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可事实就是,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抵抗施暴者,依赖施暴者。
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如今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
他到底算什么?
人?
还是……和膏药猴一样,被绑在江念溪身边,接受缓慢融合的寄生“人”?
他能拒绝这些意图不轨的馈赠吗?
当然可以。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