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看着自己手上端着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时逐渐恍惚。
自己,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一切呢……
什么时候,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理所当然呢……
他什么时候,在内心里把这些明知道不合理的赠予给合理化了。
习惯。
身体在习惯,连同着意识也在习惯。
他在变得……渐渐离不开面前这个女人了。
或者,这一切从头开始都是虚假的。
“我……”
碰!
恍惚之间,手中的两碗米饭不慎失手。
瓷碗碎裂的声音霎时间盖过了炒菜的油滋声。
颗颗饱满水润的米饭撒了一地。
动静不仅让杨安清醒过来,同样把江念溪吓了一跳。
“乖乖,你这是?”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回过神,杨安连忙蹲下身子,用手去捡碎瓷片。
他不断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收拾。”
心中不由暗骂,真是神经大条了,连碗都端不稳。
“别。”江念溪丢下铲子,俯身拉住他的手。
“不要用手捡,会割伤皮肤的。”
“我……”
“待会儿拿扫帚扫一下就好了,割伤了我会心疼的。”
她强行将杨安的双手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的检查。
确保没有创口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空气中渐渐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呀,菜糊了。”
转过身去,锅里本来快出锅的菜已经出现了焦糊。
刺鼻的气味越来越大,江念溪只能先关了煤气灶,又去关天然气。
“对不起。”
杨安喉结滚动,又在稀里糊涂之间把事情搞砸了。
寄生虫,这三个字始终在他的心头萦绕。
强烈的恐慌和不安再度占据了思想的高地。
他不想高度依赖。
不想在日复一日的温柔中变成囚禁的傀儡。
变成一个只能吸血为生的卑微虫子。
只能吸江念溪的血,毫无作用,毫无价值。
连同他的原本的人生,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可是事实就是,潜移默化的生活轨迹,已经在向这方面偏转。
怎么办?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出去坐着吧,乖乖,小笨蛋,净给我添乱子。”
江念溪看着锅里的糊菜,可惜之色溢于言表。
尽管如此,她也只是轻轻揉了揉对方的手。
“没把你哪里烫到吧?”
杨安摇头:“没有……对不起……”
对不起。
他感到喉咙发紧,淡淡的苦涩渗出舌尖。
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压抑,快要窒息。
“为什么要给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事情呀。”
一旁,江念溪愣了一下,继续将炒过的饭菜丢进垃圾桶里。
只是可惜了。
今天本来说多炒一个菜,结果最后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有些大意,不该让菜糊了。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该不会对刚才的话耿耿于怀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
“我那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心上,乖乖,你怎么会是寄生虫呢,我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塞给你。”
“而且……是我自私捆绑你的人生,这些事情,是我在向你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接受就好了。”
接受她的好。
接受圈养,变得一文不值。
接受她的爱。
深不见底的爱。
杨安的眼睛里,从痛苦渐渐演变为迷茫。
对啊。
只要接受了女人的爱,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会失去价值,但也许会过得好受一点……
可回想起之前的囚禁,尾随,强奸,洗脑。
这份爱,无比病态。
能看得到起点,却无法预料到结局。
单向的爱,最终必须以另一个人的妥协收场。
那他这一年来的挣扎,折磨,窒息,算什么?
他想方设法的逃离算什么?
如果接受这份爱,算不算背弃当年向往自由的自己?
可如果不接受,有很多因素掣肘,他也同样无法离开。
只会在永无止境的内耗和自我价值的贬低中苟延残喘。
当一件事情失去了意义,走过来的痛苦都将变成笑料。
这顿饭,对于杨安来说,史无前例的压抑。
刚才的小插曲,江念溪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叽叽喳喳分享着一些小事情。
而杨安自己,默默拿着筷子埋头吃饭。
味道很好,只是……有些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