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一楼就餐大厅。
林翰还坐在前台后面的地上,膝盖上横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95式步枪。
他没有睡。
眼睛睁着,盯着大厅门口的方向,像一头警觉的野兽,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不肯放松警惕。
他的士兵们散落在大厅各处。
有的靠着墙睡着了,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擦枪。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疲惫、无望、迷茫。
其他的幸存者也都在各地休息,或者干脆无所事事,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酒店里已经搜刮不到什么吃的了。
如果不想饿死。
就得踏出酒店大门自己出去找食物。
可对于这群手无寸铁的幸存者来说,这一步太难迈出去了。
他们还不知道这附近已经被保护伞全部接管了,周围的危险其实已经降了一大截。
但那是对保护伞而言。
其实对他们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幸存者来说。
外面依然很危险。
黑鹰走进大厅的时候,几个还没睡的士兵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会儿,随即又低下了头。
林翰也看到了他,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黑鹰走过去。
“黑鹰队长,有什么事吗?”
黑鹰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
“我刚问过威斯克博士,你们这些幸存者和军方的士兵怎么办。”
林翰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怎么说?”
“他说......”黑鹰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我安排。”
林翰明显愣了一下。
随我安排?
这四个字从黑鹰嘴里说出来,感觉轻飘飘的。
但林翰听懂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些人的生死去留,全凭黑鹰一句话。
林翰声音有些发干:
“那......那黑鹰队长,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黑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大厅一扇窗户前,抬手朝外面指了指。
夜空下。
两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正静静停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里,这会儿它们闲着没事干,天亮后大概就要返航了。
它们本来是来运送追踪者参与战斗的。
但现在,四具追踪者已经变成了涅墨西斯的一部分,不需要运回去了。
空载也是空载。
与其让它们空着飞回去,不如......
林翰顺着黑鹰指的方向看过去,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架保护伞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黑鹰放下手臂,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林翰。
“我联系一下红后,看看能不能调两架重型运输机过来,把你们送到我们保护伞的地表基地去。”
林翰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表基地?”
“江淮重工工业园。”黑鹰的语气很平淡,“我们保护伞的一个幸存者据点,那里有围墙,有武装,有食物,有药品,比这里安全得多。”
林翰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七天。
他们在这个酒店里困了整整七天。
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支援。
每天都要提防那些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变异怪物,每天都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他们已经绝望了。
以为会死在这里。
以为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甚至以为军方也已经放弃了他们。
但现在。
一个来自民营企业安保部门的队长,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们可以送你们这些落难的人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翰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眶确实红了。
“黑鹰队长......您说的,这都是真的?”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翰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大厅里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兵和幸存者。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他们还在绝望中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救援。
“我去告诉他们。”林翰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们......需要听到这个好消息。”
黑鹰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翰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大厅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这七天来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踩进地里。
“所有人......都醒醒!”
林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洪亮得不像一个已经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人。
大厅里那些正在睡觉的人被惊醒,纷纷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都起来!我有话说!”
士兵们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朝林翰围拢过来。
幸存者们也跟着站起来,男人、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个满脸疲惫,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太久的弃民。
林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眼睛里。
此刻有一种幸存者们很久没见过的光,那是希冀的光。
“我刚才问过保护伞的这位黑鹰队长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清。
“他说,保护伞愿意把我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什......什么?”一个年轻女人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林长官,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在发抖。
“安全的地方?哪里安全?现在这世道,还有安全的地方?”
“有!”
林翰的声音斩钉截铁。
“保护伞在江淮重工工业园有一座幸存者基地,有围墙,有武装,有食物,有药品,那里什么都有!”
“保护伞甚至愿意用直升机送我们过去!”
这一次,大厅里彻底炸了。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激动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那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把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搂得更紧。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好......好......”
然后眼泪就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
林翰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人的反应,鼻子也酸了。
但他忍住了。
林瀚转过身,一脸郑重地朝黑鹰走过去。
走到黑鹰面前站定。
然后——
立正。
敬礼。
军礼。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