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队长。”
林翰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里全是感激。
“我代表这里的所有人,感谢你,感谢保护伞。”
黑鹰看着那只举到眉梢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回了一个礼,不是军礼,是保护伞安保部门那种表示尊敬和忠诚的手势。
“不用谢。”
黑鹰放下手,语气很平淡。
“我只是替保护伞收拢一批幸存者,这事儿对我也有好处,能积攒点军功。”
“但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们这些人。”林翰的手还没有放下,“你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让我们自生自灭。”
“但你管了。”
“所以你值得这一声谢谢。”
黑鹰扫了一眼大厅内从绝望到希冀的幸存者,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耳麦。
“红后,这里是黑鹰。”
“说。”
红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
“酒店里的幸存者和军方士兵,威斯克博士说随我安排,我想调两架重型运输机过来,把他们送到工业园去。”
通讯那头静了两秒。
“理由。”
“追踪者没了,运输机空载也是空载,不如顺路把人带回去。”
“而且这些人里有不少身体底子好的,培训一下可以当生产线工人用,那几个士兵也有战斗经验,以后可以当外围警戒的帮手。”
又是两秒沉默。
“同意。”
红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运输机预计天亮后返程,可以中途经过工业园,你到时候组织人员登机即可。”
“收到。”
黑鹰关掉通讯,长舒一口气后看向林翰:
“天亮后出发。”
林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行。”
黑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
“对了,让他们都好好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
“但记得别带太多,保护伞的直升机载重有限,又不是什么搬家公司的车。”
林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搬家?
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还搬家。
不过林翰还是郑重回应了一声。
“明白!”
等黑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林翰站在原地又缓了好几秒,才转过身。
面前是一张张疲惫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的面孔。
所有幸存者都在盯着他。
林翰看着这些从麻木绝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都听见了?”
这一刻。
没人问东问西,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力点头。
“天亮出发,现在大家收拾随身物品,能带的带上,带不下的就扔,到了那边,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人活着什么都好说。”
......
凌晨五点半左右。
日出时分。
黑夜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红光,晨光初现。
唰唰唰——
远处天际线上。
一架保护伞的重型运输机在五架武装运输直升机的密切护航下,一路朝北边那座食品加工厂飞去。
机群在暗红色的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
地面上。
游荡的变异生物被轰鸣声惊动,纷纷抬起头朝天空张望。
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站在原地嘶吼,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变异体试图追赶,但很快就被机群甩在身后。
重型运输机的机舱内。
阿尔伯特·威斯克坐在靠窗的位置。
风衣领子竖起来,墨镜架在鼻梁上,金色的短发在引擎的震动中纹丝不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在他对面。
亚历克斯·威斯克正低头摆弄一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盖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玻璃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都是淡粉色的。
“话说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装睡到降落?”亚历克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阿尔伯特没有睁眼。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跟我坐同一架直升机。”
亚历克斯嘴角微微上扬。
“等会儿执行清剿任务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先不要出手。”
“那些兽化人类我想留着做活体恐惧实验,好帮我改良一下T-恐惧病毒,说不定哪天,我们保护伞就能实现真正的人类意识数据化永生了!”
阿尔伯特睁开眼,眸子里满是不屑。
“意识永生有什么用?”
“不如力量强大成为神选来得实在,你这路子,注定成不了。”
亚历克斯并没有因为阿尔伯特的质疑而恼怒,反而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病态。
“那就不劳阿尔伯特先生操心了。”
“既然重活一世,资源够,人手也够,我就有信心把这个项目优化的更完美。”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让我先上,我要让那些兽化人类在跟我交手的时候,从骨头里感受到无限的恐惧,我要把他们的恐惧情绪彻底逼出来!”
“首席既然也不想让他们好过,直接杀了反倒是便宜他们了,您说对吧,阿尔伯特先生?”
阿尔伯特没理她,又闭上了眼。
见状。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
她和阿尔伯特对彼此的看法,从来就没对到一块儿去过。
阿尔伯特觉得她弱小、病态,肉体不够强大就什么都成不了,话里话外都带着鄙视。
可在亚历克斯眼里。
阿尔伯特才是那个肤浅又自大的家伙。
两个人互相看不上。
虽然他们都是威斯克计划的幸存者,但这层身份,也改变不了什么。
......
江淮市北郊区域。
食品加工厂。
天刚蒙蒙亮。
厂区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熄灭了。
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和灰烬旁边那口歪倒的大锅。
锅里的东西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锅底一层厚厚的油垢,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与此同时。
厂区最深处,是一栋五层的办公楼。
这里被这群兽化囚徒的头领改造成了私人住所。
办公室里的家具被全部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关着七八个女人,衣衫褴褛,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铁笼外面。
一个光头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兽化程度比其他囚徒更深。
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类的轮廓了,皮肤呈暗灰色,布满鳞片状的凸起。
瞳孔是竖直的,像蛇,又像蜥蜴。
最骇人的是他的舌头。
又细又长,末端分叉,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吞吐,像蛇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