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舱里安静了很久。
八名幸存者或坐或靠,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仿佛还在消化刚才那段在变异生物追逐下狂奔数百米,最终被这扇自动感应门收容的全部经过。
角落里。
一个年轻女人蜷着身子,膝盖抵在胸口,声音还在发抖:“咱们……真的安全了?”
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应该吧。”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舱壁内侧那块银灰色的金属铭牌上。
上面印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八边形标志。
标志下方刻着一行字。
【保护伞·专属避难舱·编号BN-053】
中年男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但至少,这个铁盒子能挡得住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这一刻,我们是安全的。”
话音落下,舱内重新陷入沉默。
八个人的喘息声渐渐平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那么一点。
“你们也是听了保护伞的广播才冒险跑出来的吗?”
年轻女人再次小声开口。
“我这边是捡到了一张传单。”右侧一个年轻男人从内兜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天有一架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去,洒了满天传单,有一张刚好落在我躲的天台上。”
“我也一样。”
坐在角落里的另一名年轻男子接过话茬。
“当时我躲在写字楼里,听见外面有直升机的声音,然后传单就从窗户缝隙里飘了进来,我一开始没敢捡,后来才壮着胆子打开看。”
“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话。
原本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中年男人靠在舱壁上,听了一圈,感慨道:“看来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
“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亲眼看见一座避难舱投放在我藏身的地方附近,才下决心动身去保护伞的工业园基地。”
话音刚落。
他的肚子便咕噜噜响了几声。
中年男人的肚子刚响完,像是起了个头,紧接着舱内又接连响起几声闷闷的肠鸣。
几个人对看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一点苦笑。
饥饿这东西。
在生死关头可以被暂时压住。
可一旦安全下来,它就立刻翻涌上来,比刚才那些变异生物还难对付。
中年男人倒是没什么窘迫感,直接起身走到舱壁一侧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熟练地从里面取出几瓶水和压缩干粮。
“这里居然还有食物?!”一名幸存者愣了一下,疲惫的脸上掠过一抹意外之喜。
中年男人将水逐一递了过去,惊讶道:
“你没看那张传单的背面文字吗?上面写了,每座避难舱都配有应急储备物资,净水、干粮、急救包,够撑一阵子的。”
“呃,我当时光顾着看地图了......”接过水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一瓶瓶水递到各人手里。
有人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下去小半瓶,放下瓶子时喘了口气,像是把一路上的惊恐和干渴一起咽了下去。
也有人只抿了两口,便紧紧攥在掌心,舍不得一次喝完。
喝完水后。
每个人接过压缩干粮默默啃了起来。
没人嫌弃口感粗糙。
这一刻,粗糙的干粮比以往任何食物都香。
不是指味道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此刻还活着,头顶有灯,周围有保护他们的铁壁,手里有食物和水。
更重要的是。
那座承载着全部生存希望的保护伞基地就在前方。
只要撑过最后一段路,就真的安全了。
有希望撑着。
眼前的粗粝和疲惫就都不算什么。
......
与此同时。
江淮市城郊核心驻军军事基地。
赵成海刚从直升机里跳下来,脚还没踩实,就被迎面的灰尘呛得眯了眯眼。
不远处。
几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正往物资仓库方向开。
赵成海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站在停机坪边缘扫了一圈。
停机坪上比他出发时更拥挤了。
除了侦察部队的直升机,还停着五六架民用直升机,机身上喷涂的“江淮市应急管理局”字样已经模糊不清。
“连长,您总算回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小跑过来,裤腿卷到膝盖。
“塔台调度室那边一直在等您的信号,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绕了点远路。”赵成海没有多解释,“基地里怎么样?”
年轻士兵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一瞬,苦笑地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挤,乱,到处都缺物资,基地内的幸存者越来越多,我们的物资库存已经严重告急了。”
赵成海垂眸没有继续问,迈步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穿过停机坪进入基地主干道。
眼前到处是人。
穿军装的士兵,便服的平民,还有裹着脏兮兮病号服的人在临时帐篷外排队等物资。
赵成海穿过人群,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一个裹着毯子的中年女人站在物资发放点外,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声,“我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别喊了,喊也没用。”
队伍里有人抱怨地应了一句。
“昨天说今天有补给,今天说明天,明天又说后天,每句都是老话。”
“我......”
赵成海望着这一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了,灾变后的每一天,基地里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物资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多。
赵成海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穿过人群。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每一句都让他胸口发闷。
那些排队的平民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本该待在安全的安置区里,而不是挤在军需仓库门口像难民一样等着那点未必能到手的食物。
可基地里确实粮食短缺了。
灾变前,军事基地的物资储备是按“应对大规模自然灾害”的标准来规划的,但眼下这场浩劫的烈度远超最坏的预案。
更糟的是,补给线断了。
赵成海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几分钟后。
他迈步走进侦察指挥部所在的军方楼层。
指挥部内的气氛也很压抑。
几张折叠桌拼成的长条桌上摊满了地图和侦察照片,几名参谋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什么。
陆航侦察指挥官刘卫国站在最里面。
背对着门口。
正盯着墙上那块被油性笔画满标记的战术板。
油性笔的痕迹密密麻麻,红蓝两色线条交错缠绕,把江淮市的大片区域切割成一块块被标记过的作战扇区。
“首长。”
赵成海在指挥桌前站定,抬手敬了个礼。
“我这边有重要情报向您汇报。”